冰冷、咸涩的海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窒息的恐慌是本能,她拼命蹬腿,双手向前划水。
顾言洲的身体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她抓住他的衣角,向上浮。
水压在耳膜上鼓胀,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
她睁眼,只有一片漆黑与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头部终于冲出水面。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腔,她猛地大口喘息,咸涩的水渍顺着脸颊流淌。
“苏婉音!”顾言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也在猛烈咳嗽。
他浮在她身边,左臂似乎受了伤,此刻却紧紧环住她的腰,不让她被水流冲散。
周围是海蚀洞穴特有的湿润与回音,水面被深色岩壁合拢。
洞顶上方,一线灰白的天光透下来。
他们顺着水流缓慢漂浮,终于来到一处更开阔的水域。
眼前,是无尽的茫茫大海。
夜色未完全褪去,海面被一层浓厚的白雾笼罩,能见度极低。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咸和清晨的凉意。
“我们……出来了?”苏婉音喃喃自语,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顾言洲的脸色很差,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盯着前方。
苏婉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浓雾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艘船。
巨大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侧面依稀能辨认出督军府的旗帜。
督军府的旗舰。
它本应在公海巡逻,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近海的荒岛附近?
“不对劲。”苏婉音的直觉在耳边敲响警钟。
她眯起眼,试图穿透迷雾看得更清晰。
船身的航行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不是故障,更像某种规律。
她盯着那闪烁的节奏,心头猛地一跳。
这串码,她太熟悉了。
那是苏家内部,一种极为古老、后来被认为过于复杂而废弃的“死间代码”。
用于最绝望的境地,暗示通讯者已被控制,传递的信息并非其本意。
秦锋。
苏婉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顾言洲副官的身影。
如果这艘船被控制,那么秦锋……他出事了。
“顾言洲,看那灯。”她声音发紧,“是‘死间’。秦锋可能已经失去指挥权了。”
顾言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
他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借着清晨的雾气和船只的巨大阴影作掩护,无声无息地接近旗舰。
苏婉音则小心翼翼地浮在离船身稍远的地方,她需要确保自己不被发现,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顾言洲登上船舷,身形隐没在甲板的阴影中。
苏婉音看不见他,但能听到甲板上传来的细微响动。
她将身体靠在船底的暗礁上,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冷得刺骨。
她努力集中精神,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秦锋被控制,那么船上的力量对比已经失衡。
她和顾言洲必须出奇制胜。
片刻后,船舱深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嘈杂,很快又归于平静。
苏婉音知道,那是顾言洲在行动。
她必须跟上。
她悄无声息地爬上船,避开巡逻,借着记忆中船体结构图的模糊印象,沿着狭窄的通道穿梭。
她听到一阵细密的电流声。那是无线电室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听到几个人的对话。
“……沈傲天大人命令,务必确保此地安全。无线电台绝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德式口音。
沈傲天。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苏婉音心头。
前世的仇人,今生的宿敌,他竟然还有余党埋伏在此?
而这个口音……是汉斯的手下!
顾言洲一定也在里面。
她不能贸然闯入。
苏婉音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看到了船舱一侧,一个写着“化学实验室”的铭牌。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各种化学配方。
高浓度硫磺,硝酸盐,再加入一些磷化物……
她闪电般冲进实验室,动作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瓶瓶罐罐。
前世实验室里的记忆,此刻成了保命的本能。
她飞快地进行配比、混合。
不到两分钟,几个简陋的密封罐里,已经装满了她特制的烟雾剂。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实验室通往通风系统的闸门,将烟雾剂投进去。
然后,她猛地拧开所有蒸汽阀门,一股白色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船舱内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锅炉爆炸了!”
“快!逃生!”
尖叫声、奔跑声、混乱不堪。
她潜藏在船舱的暗影里,听着甲板上接连传来物体倒地的沉闷响声,以及偶尔的闷哼。
顾言洲的动作干净利落,效率极高。
很快,声音归于平静。
苏婉音从暗处走出,甲板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传来秦锋急促的呼喊:“少帅!您没事吧?”
秦锋的声音?他不是被俘了吗?
苏婉音快步走向舰桥方向。
舰桥上,顾言洲正从一个晕倒的壮汉身上,搜出一本皮质的册子,那册子看起来像是某种航海日志。
顾言洲随手翻开几页,脸色骤变。
秦锋从底舱的舱门冲了出来,他衣衫凌乱,脸上沾着油污,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少帅,您没事就好。”秦锋喘着粗气,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底舱。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电报,递给顾言洲。
“这是刚刚截获的,紧急电报。”秦锋的语气异常沉重。
顾言洲接过电报,展开,只看了一眼,身形猛地一僵。
苏婉音看到他紧紧捏着电报的手背,青筋暴起。
电报上,只有一个简短而令人震惊的消息:督军府已被沈傲天的海外雇佣兵合围。
而发报者的署名……竟是苏婉音那已故多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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