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死寂的水下炸开,像是深海巨兽绝望的叹息,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块锋利的柚木碎片并没有刺中顾言洲的身体,却精准地划破了他腰间的羊皮气囊。
无数气泡瞬间涌出,在浑浊的江水中翻腾如沸水。
原本支撑着顾言洲和顾大帅重量的浮力瞬间清零。
顾言洲身形猛地一沉,连带着紧抓他衣襟的苏婉音也被狠狠拽向漆黑冰冷的河床。
巨大的水压像无形的液压机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苏婉音感到肺叶火辣辣地疼,最后一点氧气正在飞速耗尽。
透过幽暗浑浊的水光,她看见顾言洲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冰凉的手指正试图用力掰开她的手——这个傻子,想把她推上去,自己带着他爹沉底。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触发绝境兑换!】
【获得临时技能:水下呼吸术(时效5分钟)】
【强制任务发布:至死不渝的“恋爱脑”】
【任务描述:老公都要死了,这时候不亲上去渡口气,算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请宿主立刻嘴对嘴为目标渡气。】
【硬性指标:接触时间不得少于60秒。
少一秒,系统当场回收你的肺。】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60秒?
在这随时会被暗流拍碎、到处是尖锐铁锈的沉船废墟里亲一分钟?
嫌命长吗!
但顾言洲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嘴角溢出一丝细微的殷红血线,在绿色的水中格外刺眼,那是肺部受压的征兆。
拼了。
苏婉音腰部猛地发力,像条滑腻灵活的美人鱼,不但没松手,反而借着顾言洲推她的力道,整个人紧紧缠了上去。
她一把扣住顾言洲湿漉漉的后脑勺,在那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注视下,狠狠贴上了那两片冰凉得像尸体一样的薄唇。
“唔!”
顾言洲下意识想挣扎,却被苏婉音死死按住。
一股带着清冽气息的氧气,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渡了进来。
这不是什么旖旎的吻。
这是求生。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船体裂缝中翻滚、碰撞。
苏婉音甚至尝到了顾言洲嘴里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腥气混着浑浊江水的苦涩,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
系统那该死的倒计时在脑海里一秒一秒地跳动,伴随着心脏剧烈的撞击声。
还有30秒。
狂暴的暗流把他们卷进了一处断裂的走廊,四周全是生锈的铁管和腐烂发黑的木板。
顾言洲的后背狠狠撞在一块钢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他闷哼一声,却下意识地把手护在了苏婉音的后脑,掌心的温热隔着冰冷的水流传来。
还有10秒。
顾言洲终于停止了挣扎,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
眼前的女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水中颤动,像两把受惊的小刷子,随着水波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任务完成。奖励:夜视能力增强(10分钟)。】
苏婉音猛地松开嘴,大口喘息(虽然是在水下),拽着已经有点发懵的顾言洲,顺着水流的走向,一头钻进了一扇半敞开的舱门。
“咣当!”
就在三人滚进舱室的瞬间,船体似乎发生了一次剧烈倾斜,那扇厚重的铁门在重力作用下重重合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巨响。
隔绝了外面的激流,这里竟然是一个没有充满水的密封舱。
也就是俗称的“气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淤泥的腥臭。
“咳咳咳……”顾言洲瘫坐在满是滑腻淤泥的地板上,一边给昏迷的顾大帅拍背,一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婉音,“你刚才……”
“我不亲你你就死了!”苏婉音抹了一把脸上腥咸的泥水,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眼眶还要适时地红一红,“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顾言洲张了张嘴,耳根子居然在黑暗中红了一片,刚想说什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在空旷的铁舱内回荡。
“真是好一对亡命鸳鸯,感天动地啊。”
声音是从舱壁上一根生锈的传声铜管里传出来的,带着失真的金属质感和电流的杂音,却掩盖不住那种猫抓耗子的戏谑。
金三爷。
苏婉音心头一紧,这家伙居然还没走?
“顾少帅,这艘‘金龙号’可是当年北洋水师用来运黄金的,死在这里面,也算是给足了你排面。”
铜管里传来金三爷猖狂的大笑,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涩的齿轮转动声。
“咔咔咔……”
苏婉音猛地抬头,只见舱顶四个角落的通风口突然打开,并非新鲜空气,而是无数细密的、干燥的流沙,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流沙陷阱!
“这是用来防盗墓贼的‘流沙冢’,”顾言洲脸色骤变,试图去推那扇铁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外面的巨大水压死死顶住,纹丝不动,“不出三分钟,这里就会被填满。”
沙子下落的速度极快,带着干燥的尘土味,眨眼间已经没过了脚踝,那冰冷沉重的触感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种死法比淹死更痛苦。
沙子会通过口鼻钻进肺里,把人活活憋死在黑暗中。
苏婉音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必须找到机关的控制点。
虽然她是考古系高材生,懂古墓机关,但现在她的人设是“吓坏了的千金小姐”。
她只能一边尖叫着“好多沙子我怕脏”,一边看似慌乱地四处乱摸,指尖划过粗糙生锈的舱壁,实则开启了刚才获得的【夜视能力】。
视线扫过舱壁右下角,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像是船体老化开裂的伤口,在夜视视野中泛着幽光。
突然,那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极瘦、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风干的树皮。
它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援手,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根两尺长的、顶端磨得尖锐的精钢铁签,散发着寒光。
苏婉音瞳孔骤缩。
这船里还有活人?
那只手并没有恶意,反而急促地指了指铁签,又指了指正在疯狂喷沙的通风口下方——那里有一根正在高速旋转的绞盘轴承,发出嗡嗡的低鸣。
那是排沙系统的动力核心。
来不及多想了。
苏婉音借着脚下一滑的假动作,整个人扑向那道裂缝,顺手一把抓过那根铁签,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啊!什么东西硌死我了!”
她闭着眼尖叫,双手握着铁签,像是发泄恐惧一般,在那绞盘轴承附近一通乱捅。
“咔嚓——滋——!”
一声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起,伴随着火花四溅。
那根精钢铁签被她“误打误撞”地插进了齿轮最脆弱的咬合点,高速旋转的轴承瞬间卡死,发出一阵焦糊的味道,那是金属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
头顶倾泻的流沙戛然而止。
舱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沙子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传声筒那边的金三爷似乎没料到这一出,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没了动静。
顾言洲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诧异地看着苏婉音手里那根弯曲变形的铁签:“你这运气……简直绝了。”
苏婉音把铁签一扔,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刚才……刚才墙缝里好像有人递给我的……”
“什么?”顾言洲警觉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枪口对准那道裂缝。
“别开枪。”
一个沙哑得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裂缝后传来。
紧接着,那道舱壁竟然像是一扇暗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一个身形佝偻、脸上戴着一张诡异京剧脸谱面具的怪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潜水服,身上散发着海腥味和腐烂的气息,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开锁工具。
顾言洲眼神一凛:“鬼手张?你没死?”
那怪人没理会顾言洲的惊讶,面具后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音,或者说,是盯着她刚才插铁签的手法。
“小女娃娃,眼力不错。”鬼手张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转过身,指向暗门深处那条幽深向下的生满藤壶的楼梯。
“既然破了局,就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这金龙号的底舱,藏的可不止是金条和古董。”
鬼手张回头,面具上的油彩在微弱的光线下一半狰狞一半悲悯。
“下面压舱的,是三百个还没断气的‘人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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