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的指节泛白,捏着电报的手都在颤抖。
苏婉音的心也跟着一紧,父亲的姓名,像一把钝刀,再次搅动了旧日的伤疤。
通讯官很快拿来了结果。
电报的波段特征,与苏家旧宅里那台老式发报机,分毫不差。
顾言洲的表情,在听到这个确认时,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电报平摊在舱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泛黄的纸面。
苏婉音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电报的文字上。
那些标点符号,不是随意的。
她眯起眼,将注意力集中在每一段落末尾的句号、逗号。
它们之间的间距,微乎其微的差异,却像某种独特的指纹。
这是苏家独有的“重叠加密法”。
她前世无意中在父亲书房里翻到过这套加密手册,当时只觉得繁琐,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这不是求救。”她指尖划过一处隐秘的标记,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下面藏着督军府侧门的防御弱点,还有……坐标。”
顾言洲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射苏婉音。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他当然知道,苏家人的骨头有多硬。
那个深爱着妻女,却又背负家国重担的男人,绝不会在临死前,将战友推入绝境。
“他在利用我父亲的旧部档案。”顾言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试图用假情报引诱我们,把旗舰引向深水雷区。”
他快速将目光转向海图,手指飞快地在几处标识上移动。
那里的红圈,赫然是几年前沈傲天参与布防的雷区。
正当此时,秦锋浑身带水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拧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外国人。
那间谍脸上挂着明显的鞭痕,眼神却依旧凶狠。
“少帅,这狗杂种想破坏动力系统!”秦锋汇报,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招了,沈傲天的雇佣兵,已经控制了岸基炮台!”
苏婉音只觉得手脚冰凉。
岸基炮台!
那意味着,督军府已被沈傲天彻底包围,他们这艘旗舰,几乎是自投罗网。
“船上有高度白酒和磷粉吗?”苏婉音急声问道,目光扫过顾言洲,又落在秦锋脸上。
她的思维如同上了发条,高速运转起来。
化学实验室里那些熟悉的分子式,此刻在脑海中重组。
秦锋一愣,随即点头:“有,厨房和信号室都有储存。”
“去!”顾言洲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苏婉音的能力。
几分钟后,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将白酒与磷粉混合,填入烟雾弹中。
苏婉音亲自监督着配比,动作利落而精确。
“散布到船舷两侧,越多越好!”她大声指挥。
旗舰熄火,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瞬间失去了动力。
顾言洲站在舰桥,目光如炬,紧盯着海面。
船体借着洋流的惯性,开始缓缓向一侧漂移。
炮弹的呼啸声,撕裂了晨雾!
“轰!”
第一波炮弹在旗舰原先的位置炸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然而,此刻旗舰早已偏离了那个死亡坐标。
紧接着,炮声接连不断,但船身却在海雾和白酒磷粉混合制造的浓烟中,左摇右晃,如同海上的幽灵。
岸炮失去了精准的目标,只能盲目地朝那片模糊的影子倾泻火力。
苏婉音紧紧抓着船舷,感受到脚下船体的颤抖。
她回头看向督军府的方向。
浓雾中,一道血红色的信号弹,缓缓升起,在即将散去的夜色里,是那般触目惊心。
全线失守。督军府,完了。
顾言洲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看着那道红光,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必须进去。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可怎么进去?
督军府四周,是沈傲天重兵把守的铁桶阵。
前方是炮火封锁,后方……只有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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