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被强酸腐蚀过的,粉红色、崎岖不平的烂肉。
左边的眼眶空洞洞的,右边的眼球则浑浊如死鱼。
这张脸苏婉音不认识,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深入骨髓的怨毒,她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在前世,沈傲天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推入火海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大小姐,好久不见。”
嘶哑的声音从那张无法做出表情的嘴里挤出,再也不是吴伯那温和恭顺的语调。
“你父亲总说,科学需要牺牲。我,就是他最完美的牺牲品。”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是沈傲天那个蠢货,真正的主人。”
话音刚落,顾言洲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腰间的配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旋风,直取吴伯那只浑浊的右眼。
这是佯攻。
枪还在半空旋转,顾言洲的身体已经如离弦之箭,整个人压低重心,沿着地面爆射而出。
他的目标不是吴伯,而是那台嗡嗡作响的发报机,以及连接着它的那捆粗大的电缆。
斩断物理连接,是最直接的破局方式。
然而苏婉音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吴伯那双在电键上跳动的手指上。
那不是电码。
根本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知的加密或明码。
那是一种极有规律的、高频的敲击,每一次落下,都让她脚下的水泥地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麻。
这种感觉……
她脑中轰然一响,父亲留下的那本《苏氏金石修复术》手稿中,被朱笔圈出、标明“禁术”的一页疯狂闪现。
共振律。
利用特定频率的震动,找到物质本身的固有频率,从而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将其从内部分解、粉碎。
苏婉通浑身冰冷。
吴伯不是在给外面的傀儡发号施令。
他是在用这台被改装成次声波发生器的机器,一点点瓦解这座岛屿的地质结构!
“顾言洲!别碰机器!”她用尽全力嘶吼,“他要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顾言洲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滞,脚尖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停在了发报机前。
吴伯发出一阵咯咯的怪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重重敲下最后一个键。
“轰隆——”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他脚下的一块方形地面猛然下陷,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紧急升降梯箱体从地底升起又迅速回落。
吴伯带着那台发报机,被梯箱稳稳接住,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的扭曲表情。
厚重的合金门开始从两侧合拢。
来不及了!
苏婉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合金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扑向升降梯旁边的控制终端。
那上面有一排数字键盘,此刻正闪烁着红光。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按键,只是凭借着对父亲信纸上那组最终序列代码的肌肉记忆,十指如飞,疯狂地敲击下去。
一串违背常规逻辑的指令,被她强行灌入系统。
“砰!”
升降梯门彻底锁死。
“晚了……”顾言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婉音却摇了摇头,她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
屏幕上,代表梯箱位置的光点,在短暂的上升后,突然以一个疯狂的速度,转而向着更深的地底坠去。
井内传来一声重物撞击金属的闷响,和一声因失重与压力骤变而引发的、痛苦的呕吐声。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终权限,”苏婉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强制沉井,隔绝氧气。”
一切都安静下来。
甬道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头顶岩层被水银浸润后发出的、细微的碎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升降梯门下方,门缝里开始有液体渗出。
不是预想中的毒气,也不是鲜血。
而是一道清澈的、带着咸腥味的水线。
海水?
渗出的海水越来越多,像拥有生命般冲刷着地面上的灰尘与伪装。
当水流漫过升降梯门正对着的那面石壁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石壁表面的泥土涂层被冲掉,露出的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扇巨大的、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圆形舱门。
舱门的正中央,用阳刻的工艺,清晰地烙印着一行字。
——苏顾联合研制。
苏婉音的呼吸停滞了。
也就在这时,随着涌入的海水越来越多,地下室内的气压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那扇巨大的钛合金圆舱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阀门,发出了“嘶”的一声轻响,缓缓地、自动旋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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