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不仅仅是难闻，简直黏腻得令人窒息。
不像单纯死尸的腐臭，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廉价脂粉香，在潮湿阴冷的底舱里发酵，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喉咙。
苏婉音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跟在鬼手张身后，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微弱呻吟。
并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只有一百多个半人高的暗红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昏暗的灯光下，每只箱子上贴着的黄纸朱砂封条红得刺眼，像极了旧时候给大户人家送去冲喜的冥婚嫁妆。
【技能持续中：结构透视（剩余1分20秒）】
视网膜上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掠过，苏婉音眼前的红木板壁瞬间解析为半透明的线条。
箱子里装的不是绫罗绸缎。
每一个逼仄狭窄的空间里，都像胎儿般蜷缩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们像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以一种极其扭曲、反关节的姿势被硬生生塞在里面，膝盖顶着下巴，苍白的手脚被拇指粗的铁链锁死。
透过“透视”，能看到她们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眼神涣散无光，嘴角流着粘稠的涎水，显然是被灌了重剂量的“蒙汗药”或更阴毒的东西，正处于一种活死人的假死状态。
苏婉音指尖触碰到箱盖那冰冷的铁锁，寒意顺着指纹钻进血管，让她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触发被动：古物回溯】
一段灰白噪点的画面伴随着电流声瞬间冲进脑海。
这是“万宝阁”的后院，蝉鸣声嘈杂。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沈傲天，正戴着洁白的丝绒手套，像挑牲口一样捏开一个女人的嘴看牙口，手套摩擦皮肤的声音清晰可闻。
旁边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洋医生，手里冰冷的听诊器和注射器泛着寒光。
“这批‘货’成色不错，送到公海，那边的实验室正缺这种东亚人种做耐寒测试。”沈傲天的声音在画面里显得格外阴冷，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血腥气。
原来如此。
什么文物走私，那是幌子。
这艘沉船地道，是沈傲天把活人运出境的输血管。
苏婉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紧急任务发布：毫无同情心的骄横大小姐】
【任务描述：面对受难同胞，作为一名合格的“恶毒女配”，你应该嫌弃她们占地方，而不是流下鳄鱼的眼泪。】
【动作指令：指着箱子抱怨“挡路”，并用踢击的方式发泄不满（需精准踢断锁链连接处的销钉）。】
【失败惩罚：痛觉神经放大十倍。】
系统你大爷的。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口的霉味，猛地后退一步，原本悲悯的眼神瞬间切换成飞扬跋扈的厌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帕，夸张地捂住口鼻，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这什么破地方！晦气死了！全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摆在这里挡本小姐的路！”
顾言洲正在检查底舱的龙骨结构，听到这动静，诧异地回头。
只见苏婉音踩着那双还没干透、发出湿哒哒声响的方口皮鞋，像是发了小姐脾气，抬脚就朝离她最近的一个红木箱狠踹过去。
“滚开！都给我滚开！”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底舱回荡。
她看似胡乱踢踹，每一脚却都带着极其刁钻的巧劲。
顾言洲眼神一凝。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她踢的不是厚实的箱板，而是外挂铁锁与箱体连接的最脆弱的铆接点。
那是“苏氏金石术”里专门用来卸甲破锁的“寸劲”。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崩断声，三个箱子的锁链悄然滑落，砸在木板上发出“叮当”脆响。
虽然里面的女人还在昏迷，但至少解除了那令人窒息的束缚。
“别闹了！”
顾言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力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看脚下。”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龙骨与底板的夹缝。
那里密密麻麻地缠绕着红色的雷管，导火索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蜿蜒向上，直通头顶的甲板。
空气中弥漫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不是刚才爆炸残留的，而是正在燃烧的引线发出的焦糊气。
“金三爷要炸船。”顾言洲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晦暗不明，“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不管是我们，还是这些女人，都要沉在这里做这艘鬼船的陪葬。”
这地道是单向的。
上有即将引爆的炸药和金三爷的私兵，下有无法逆流的暗涌。
死局。
“不想变成碎肉喂鱼，就把脸伸过来。”
一直沉默的鬼手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纸。
他不知从哪掏出两个满是腥臭味的猪尿泡和一盒黏糊糊的油彩泥。
“这是什么？”苏婉音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骚臭味熏得直皱眉。
“水鬼皮。”
鬼手张手速极快，根本不由分说，还没等她反应，那一团带着腥臊味、冰冷滑腻如鼻涕般的烂泥已经“啪”地一声糊满了全脸。
他的手指像是有魔力，在那堆烂泥上飞快地捏塑、勾勒。
苏婉音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的揉搓，短短十几秒，原本白皙精致的脸，变成了一张浮肿、惨白、布满巨人观尸斑的恐怖面孔。
更绝的是，他在那层面具下的鼻腔位置，预留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通气孔，连接着那只藏在衣领里散发着异味的猪尿泡。
“这是‘龟息囊’，里面的氧气够你们撑三分钟。”鬼手张一边给顾言洲上妆，一边语速飞快，“炸药在龙骨，爆炸的冲击波会先掀翻甲板。只要你们看起来像两具泡发了的尸体，就能顺着水压浮上去。”
“那你呢？”苏婉音含糊不清地问，嘴唇已经被封住了大半，只能发出呜咽声。
鬼手张嘿嘿一笑，那张京剧脸谱面具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老头子我在这鬼船里住了十年，这船就是我的棺材板，哪有死人怕炸药的道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剧烈震动，头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
红光乍现，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整艘“金龙号”剧烈颤抖，仿佛垂死的巨兽在痉挛。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上层甲板，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浑浊冰冷的江水混合着断木残渣，像瀑布一样倒灌进来。
“走！”
顾言洲一把揽住苏婉音的腰，没等她反应过来，借着水流倒灌的巨大浮力，像两条死鱼一样顺势向上方那个炸开的巨大缺口漂去。
刺骨的冷瞬间包裹全身。
苏婉音紧闭双眼，任由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沉浮。
她能感觉到身边不断有尖锐的破碎木板和那个红木箱子擦身而过，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那种失重感持续了大概半分钟。随即，周身的水压骤减。
她浮出水面了。
依然紧闭双眼，苏婉音调整呼吸，通过“龟息囊”艰难吸入那一丝带着浓重腥味的空气，身体随着波浪僵硬地起伏，冰冷的江水像无数只小手拍打着她的面颊。
“三爷！炸开了！这底下果然藏着东西！”
一个粗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强力探照灯刺眼的白光扫过水面，眼皮即使闭着也能感到那股灼热的光感。
金三爷站在一艘救生艇上，手里端着红酒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些红木箱碎片，还有两具面目全非、身体浮肿的“尸体”。
“晦气。”金三爷啐了一口，目光在那两具尸体上停留了两秒，“那是顾言洲那个短命鬼？怎么泡成这副德行了？”
“看衣服像是。”手下举着望远镜，“脸都肿得没人形了，估计是在底下被暗流卷得撞烂了。”
金三爷眯起眼睛，生性多疑的他并没有立刻开香槟。
“把船划过去。”他指了指那两具漂浮的“尸体”，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捞上来看看。若是真的死了，就把脑袋割下来，送给顾大帅当寿礼；若是装神弄鬼……”
他冷笑一声，枪口对准了水面上那个随着波浪起伏的“女尸”脑袋。
苏婉音漂在水里，虽然闭着眼，但【危险预警】的红光在脑海里疯狂闪烁，那黑洞洞的枪口带来的寒意，比这深秋的江水还要刺骨。
她在赌。
赌她藏在袖子里的那个小型“虹吸装置”，能在被打捞的瞬间，制造一个微型的重力反转。
近了。
桨叶划水的哗哗声逼近耳膜，那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一只铁钩带着破风的锐啸声，朝着她的肩膀狠狠钩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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