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这份安稳沉甸甸的,压在苏婉音的心上,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迟来的幸福里。
然而,就在她指尖放松的那一刹,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蜂鸣,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嘀——嘀——嘀——!
不是提示音,不是机械语,而是最高级别的红码警报,一种代表着彻底覆灭的数字尖啸。
本该陷入永恒沉寂的系统,用最后残存的能量,向她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苏婉音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猛地从顾言洲怀里挣脱,甚至来不及解释一个字。
视线如利刃般扫过这间喜庆的新房——红木婚床,龙凤喜被,每一处都透着精心布置的祥和。
可那警报声,却像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婚床正下方的方位。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发髻间抽出一支乌木点翠簪,簪尾被打磨得锋利如锥。
她俯下身,用簪尖精准地探入婚床雕花底座的一条细微接缝,用力一撬。
“咔哒。”
一块地板应声弹起,露出的不是想象中的暗格,而是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景象。
黄铜齿轮、红色引线、水银开关……无数精密零件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核心处,一排闪烁着红色幽光的数字,正无情地向下跳动。
【00:15:00】
密室里没有金银,只有足以将整条街夷为平地的火药。
沈阔那个疯子,竟将苏家的藏宝密室,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顾言洲端着两杯合卺酒,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当他看到跪在床边、脸色煞白的苏婉衣时,那笑意瞬间冻结。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苏婉音已经闪电般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倒,滚进了狭窄的床底。
“别出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顾言洲的后背撞在地板上,酒水洒了一身,但他没有半分恼怒。
他顺着苏婉音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机械罗盘,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明白了。
“沈阔的后手。”顾言洲闭上眼,将手掌平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倾听大地深处的脉搏。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脸色比苏婉音还要难看。
“引信连着四方地基的承重柱,是堪舆学里的‘四绝锁龙阵’。暴力拆除,整栋宅子会瞬间向内塌方,我们会被活埋。”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苏婉音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00:12:37】。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最后一次“古物回溯”。
系统的能量像是回光返照般涌入她的双眼,墙壁、地板、铜管、齿轮,在她视野中层层剥离开来,化作透明的结构图。
她“看”到了。
在密室墙壁的夹层里,藏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构件,像一个微缩的鲁班锁,它才是整个连锁机关的核心枢轴。
“左手边墙壁,向内三寸,有个铜扣。”她语速极快,不带一丝感情,“用你的内力,震断连接着第三个齿轮的那根转轴。频率要快,不能让水银开关察觉到震动。”
顾言洲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掌心贴上她所指的位置,一股沉稳的暗劲透掌而出。
“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与此同时,苏婉音手中的发簪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探入繁复的引线之中,闪电般一挑。
连接着主火药包的一根核心火线,被应声挑断。
倒计时的红光,在【00:07:13】这个数字上,停住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顾言洲凑近,开始拆解最后一处引信。
就在他挪开最底层的那个火药箱时,动作忽然一顿。
箱底的木板上,用刀刻着一行潦草却狰狞的字。
“江城码头,亥时,自由号货轮。”
那不是遗言,是另一个计划的坐标。
顾言洲的心脏猛地一沉。
沈阔死了,但他背后那只觊觎国宝的黑手,还未斩断。
这场爆炸,根本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用苏家老宅的毁灭和他们的死亡,来掩盖一场更大规模的文物撤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亲卫秦锋压低了声音的急切汇报。
“少帅,城南的烟火声太大了,码头那边……有大批货箱在异动,被烟火声盖过去了。”
亥时,就是现在。
苏婉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随手扔在地上,红色的盖头滑落,露出她那张再无半分呆萌、只剩冰冷杀意的脸。
她利落地从婚床夹层里翻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银色左轮手枪。
她没有自己拿起,而是将枪柄朝向顾言洲,递了过去。
喜庆的红烛光下,两人在布满灰尘的床底对视。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烧灼般的默契。
新婚之夜尚未开始,但另一场更重要的战斗,已经敲响了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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