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的触感不对劲。
那是一种细微的、隔着一层纸张的凹凸不平,像是有人在相片背后用极细的笔刻过字。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半年来的安逸生活仿佛被这突兀的触感戳破了一个小孔,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她没有声张,只是拿着照片回到了楼下那个被他们改成工作间的厅堂。
顾言洲正埋头修复那只青花碗,鼻梁上的老花镜让他看起来像个脾气温和的老学究。
苏婉音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柄最薄的手术刀,刀锋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刀尖刺入相片背板的边缘,像分离一页被黏住的古籍书页般,缓缓划开。
纸张被分层,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从夹层中滑了出来。
纸已经黄脆,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迹依旧清晰。
那是一列名字,大部分都被用朱砂笔划掉了,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过,那些被划掉的名字,都是过去半年里,经由顾言洲的手,或被送进监狱,或是在火并中消失的沈家附庸。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名单的末尾。
那里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躺着,没有被任何笔迹触碰过。
杜三。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苏婉音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原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那些盘踞在苏家废墟之上的秃鹫,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顾言洲身边,将那张轻飘飘的名单放在了他正在拼接的瓷碗旁。
顾言洲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那个未被划掉的名字上,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城北,三和当铺的掌柜。”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摘下眼镜,站起身来。
半小时后,苏婉音换下身上干净的布裙,套上了一件从旧箱底翻出来的粗布麻衣,脸上也用灶灰抹得有些发黄。
她从一个装满残片的匣子里,挑出一枚断了半截的汉代玉蝉,蝉翼上,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苏”字印记。
这是苏家独有的防伪暗刻。
三和当铺门脸不大,高高的柜台后面是密实的铁栅栏,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苏婉音垂着头,像个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女子,将用手帕包着的玉蝉从栅栏下的小窗口递了进去。
“当了。”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柜台后的杜三起初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懒洋洋地用镊子夹起那半截玉蝉。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处暗刻时,整个人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一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玉蝉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他声音发紧,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等苏婉音回答,他另一只手已经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要按动什么,同时急促地喊道:“来路不明的赃物!我要报警!”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门外闪入,单手在柜台上一撑,整个人如猎豹般翻了进去。
杜三只觉眼前一花,喉咙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是顾言洲。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婉音的手也闪电般伸进窗口,指尖夹着的手术刀片精准地一划,连接在墙上老式电话机上的那根黑色电话线,应声而断。
“说。”顾言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谁还在找苏家的东西?”
杜三被掐得满脸通红,在死亡的威胁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不……不关我的事……是沈先生背后的‘影子’……他……他们没走!还在找……说是苏家老宅里,还藏着最后一份……堪舆总图!”
堪舆总图?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皇陵坐标只是诱饵,他们真正要找的,是那份足以撼动整个北方地脉龙气的风水总图。
就在她心神震动的瞬间,铺子门口那个一直低头吃着馄饨的食客,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掀翻了桌子,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而他本人则像一头出笼的野兽,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直扑柜台前的苏婉音!
一道寒光在昏暗中闪过。
是匕首。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极限。
苏婉音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那种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那种能在子弹临身前一刹那完成闪避的系统技能。
然而,她的大脑却传来一片死寂的冰冷。
没有预警,没有技能面板,没有那种熟悉的能量流遍全身的感觉。
系统,已经不在了。
这致命的、零点一秒的迟滞,让她错过了最后躲闪的机会。
那股凌厉的杀意已扑面而来,冰冷的刀锋撕开空气,径直贴上了她的颈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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