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不是错觉,是刀锋。
死亡的气息混杂着劣质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苏婉音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那是一种调用权限失败后死机般的寂静。
没有预警,没有方案,没有电流般划过四肢的超常反应力。
她只是一个会害怕、会僵硬的普通人。
就在那刀锋即将划破动脉的前一瞬,一道沉闷的破风声呼啸而至。
“砰!”
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杀手持刀的手腕上。
那是一面黄铜罗盘,边角打磨得光滑,此刻却像一块板砖,撞得杀手手腕一麻,刀尖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分毫。
就这分毫,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苏婉音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身体猛地向下一矮,顺势朝柜台后方滚了进去。
木屑和灰尘呛得她一阵咳嗽,但她顾不上了。
视线飞快扫过柜台内侧,一排用来清理古董的瓶瓶罐罐中,一个贴着骷髅标签的棕色玻璃瓶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强效洗银水。腐蚀性极强。
杀手吃痛甩了甩手,眼中凶光更盛,再次扑了过来。
苏-婉音已然抓起那个瓶子,拧开盖子,用尽全身力气朝那张狰狞的脸泼了过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当铺。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杀手捂着脸痛苦地后退,脚步踉跄,却在后退的瞬间,反手将当铺那扇厚重的木门猛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重得令人心悸。
“咔哒。”
他要将他们活活烧死在这里。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煤油味。
火光“轰”的一声从门缝下蹿起,迅速点燃了门口挂着的棉布门帘。
浓烟滚滚而来。
“咳咳……”顾言洲已经将半死不活的杜三丢在角落,一边撕下衣袖捂住口鼻,一边飞快地将几个沉重的货架推倒,横在自己和那个半疯的杀手之间,吼道:“婉音,侧门!”
不用他说,苏婉音已经扑到了当铺通往后巷的侧门边。
那是一把老旧的嵌入式铜锁。
她想也不想,拔下发髻上那根用来固定的银簪,簪尖探入锁孔。
前世的知识,系统的训练,无数次开锁的经验,此刻都化作清晰的理论在她脑中盘旋。
她知道这把锁的结构,知道里面有五根弹子,知道只要将它们依次顶到正确的高度……
可是她的手在抖。
心跳快得像擂鼓,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受控制的微颤。
簪尖碰到了第一根弹子。
太轻了。
滑了过去。
再试。
又重了。
“咔嚓”,弹子归位的清脆声响没有出现,只有簪尖刮擦金属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该死!
怎么会这样?以前明明像呼吸一样简单。
火势越来越大,空气变得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烙铁。
那个杀手在货架的另一头嘶吼着,试图冲破障碍。
苏婉音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脑中只剩下一件事——想象锁芯内部的结构图。
忘记系统,忘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能力。
她还有她的知识,还有苏家传下来的、对精密器物的绝对掌控力。
第三次。
她的指尖不再颤抖,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缓缓推动着发簪。
一、二、三、四……
当第五根弹子被轻轻顶起时,一声微弱却宛如天籁的“咔”声,终于在烈焰的咆哮中响起。
成了!
她猛地拉开侧门,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巷。
也就在那一刻,他们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翻上后院的矮墙。
是杜三。
顾言洲一个箭步冲过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刚爬上墙头的杜三拽了下来,死死按在地上。
“说!‘影子’是谁?堪舆总图又是什么?”
“我说,我说!”杜三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影子’没有具体的人,是……是沈先生背后那个势力的代号!他们真正的主子,根本不是沈傲天!”
苏婉音的心沉了下去。
杜三在剧烈的喘息中断断续续地喊道:“是……是大帅!现在城里的顾大帅!他根本不是真的!真的顾大帅三年前就……就被他们调包了!所有东西,最后都是要送到他手里的!”
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猛地从巷口打了过来,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
秦锋从车上跳了下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少……顾先生!”他跑到两人面前,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地上的人,“大帅府急电!就在五分钟前,大帅突然下令,全城宵禁!他的亲兵卫队已经出动,把……把苏家老宅那片废墟,彻底包围了!”
秦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名义是……搜查乱党留下的纵火证物。”
顾言洲和苏婉音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言语,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那片废墟,在今夜,已经从一个家族的坟墓,变成了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插翅难飞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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