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胜利者的笑，而是一种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苏婉音的心脏重重一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笑容背后的含义，身旁的顾言洲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大步跨过散落的木箱碎片，一把揪住沈傲天染血的衣领。
他的动作粗暴，毫不顾忌对方已是濒死之人，另一只手直接探入沈傲天怀中，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掏出一张被血浸透、已经变得黏腻的纸。
顾言洲展开那份名单，目光从上到下迅速扫过。
苏婉音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清晰地看到，顾言洲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车厢外冰冷的江水还要难看。
他的手，在抖。
“放我走。”沈傲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会涌出新的血沫，“否则……顾家上下，鸡犬不留。”
顾言洲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婉音明白了。
那份名单的末尾，是沈傲天最后的底牌，一张足以威胁到顾言洲根本的底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惩罚性任务触发：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呆萌千金”人设，现发布紧急修正任务。】
【任务内容：请在三十秒内，对反派沈傲天进行一次“温情告别”。】
【任务失败：扣除全部“古物回溯”能量。】
苏婉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温情告别？对这个差点炸了全城、害死她全家的疯子？
这该死的系统，总是在最要命的时候出来添乱！
二十九，二十八……
冰冷的倒计时在脑中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能量不能被扣，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蓄起一层水汽，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沈傲天时，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凄哀与不忍。
她踉跄着走上前，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顾言洲。
顾言洲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错愕和不解。
苏婉音没有解释，只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她俯下身，凑到沈傲天耳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颤抖：“傲天……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一场爱恨纠缠的悲情诀别。
沈傲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苏婉音贴在他耳边的那只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本是她用来修复古画上脆弱蚕丝的“定魂针”。
没有丝毫犹豫，银针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他颈后一处隐秘的穴位。
一股微弱的刺痛让沈傲天身体一僵。
他感觉自己本已开始涣散的意识，竟被一股外力强行拉扯回来，变得无比清醒。
连带着，那被卡在钢铁残骸里、双腿被碾碎的剧痛，也清晰了千百倍。
“告诉我。”苏婉音的表情依旧凄婉，声音却冷得像冰，“顾家的内鬼，是谁？”
沈傲天瞳孔骤缩，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那根针不仅让他保持清醒，还麻痹了他部分神经，让他连发出完整音节都无比困难。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声微弱却刺耳的金属切割声，随即是“噗通”一声重物落水。
一直被所有人遗忘的乔治，竟用藏在袖口的微型钢锯切断了锁链。
他跳入江水前，回头朝货厢底部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列车底部一个被忽略的备用油箱。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轰然腾起，瞬间包裹了半个车头。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不——！”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垮了沈傲天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在极度的惊恐中，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顾……德……”
话音未落，火焰引燃了车头内部泄露的机油。
“轰隆——！”
比刚才更剧烈的二次爆炸发生了。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原本死死卡住沈傲天的扭曲撞针和机械结构瞬间崩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爆炸的余波平息后，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苏婉音的耳边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站起身，看着沈傲天消失的地方，脑中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顾德……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断裂声。
“铮——！”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力绷断了一根粗重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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