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像被冻住的湖面。
随即,求生的本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顾德全眼中的冰层。
他猛地咆哮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戏法!是她的戏法!”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把推开身边还愣着的搜查兵,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在苏婉音身上,“在桥上!就是她!趁我扑过去救盒子的时候,她用江湖戏法把石头换给了我,把真的塞进了我的人包里!是她栽赃!”
这番话喊得声嘶力竭,却没人相信一个疯子的辩解。
那尊玉佛就是铁证。
苏婉音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顾言洲已经弯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顺势就倒进了他坚实的怀抱,额头抵着他带着硝烟味的军装外套。
布料的粗糙质感磨得皮肤微微发痒,她却感到一阵心安。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她垂下的那只手,指尖飞快地从裙摆夹层里捻出一个比小指甲盖还小的软木塞。
木塞拔开,一股极淡的、类似腐烂橘皮的气味逸散出来,被现场的血腥和尘土味完美覆盖。
就在顾言洲将她扶稳,身体与暴怒的顾德全错身的刹那,苏婉音的手指看似无力地擦过顾德全的军靴后跟。
一点黏腻的液体,无声无息地沾了上去。
成了。
“顾德全,你疯了!”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之前那个山羊胡老者——霍震,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的眼神灼热,死死盯着那尊玉佛,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根本不关心谁是内鬼,他只关心另一件东西。
“别废话了!沈傲天临死前交给你的东西呢?那张瑞士银行的提货单!交出来!”霍震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模样的私兵立刻围了上去,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提货单?
苏婉音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国宝不止这一件,沈傲天背后还有一条完整的海外销赃渠道。
顾德全看着霍震那副贪婪的嘴脸,又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忽然惨笑起来。
既然活不了,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柱体,狠狠朝地上一砸。
“砰!”
一声闷响,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像一只巨大的水母,将整个庭院吞噬。
“咳咳!”
“什么东西!”
人群顿时大乱,咳嗽声、咒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苏婉音的眼睛被熏得直流泪,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她被顾言洲一把揽住,护在身后。
烟雾中能见度不足半米,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
没有枪声。
顾言洲异常冷静,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只是侧耳倾听着什么,身体微微转向左前方。
那个方向,是帅府花园的假山。
苏婉音知道,他那身神神道道的本事,能通过气流的微妙变化判断出敌人的动向。
顾德全想从假山里的暗道逃走。
但她不准备让他这么轻易地被抓住。
浓烟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阵夜风吹过,呛人的白雾渐渐散去,庭院里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地上东倒西歪地倒着几个人,而顾德全和霍震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顾言洲低喝一声,抬脚就要往假山方向追去。
“等等。”
苏婉音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蹲下身,指着顾德全刚刚站立过的位置。
那里的青石地砖上,留下了一串淡淡的、若隐若现的脚印。
那脚印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荧光,仿佛鬼火。
那不是通往花园假山的方向。
它拐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笔直地,指向帅府主楼侧翼,那个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
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是父亲的机要保险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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