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哨声像是钉子,一下下敲进苏婉音的耳膜,提醒着她此刻身处的险境。
帅府,这个曾经让她窒息的牢笼,如今成了唯一的生路。
江风的湿冷还黏在皮肤上,旗袍紧紧裹着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的腥甜。
身旁的顾言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镇定,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再不见半分痞气,只剩下沉得能溺死人的黑。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一处巡逻兵换岗的间隙,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矮身钻进了花园墙角一丛疯长的蔷薇花后。
尖锐的倒刺划过手臂,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苏婉音蹙了蹙眉,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像两道贴着地皮的影子,借着假山与花木的掩护,无声地朝着后花园深处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摸去。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井沿上厚重的青苔镀上一层惨白的光。
就是那里。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顾言洲比她先一步停下,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井口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苏婉音的心脏也骤然缩紧。
一道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井下向上攀爬。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动作,更像是……一具被线操控的破烂木偶。
黑影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井沿,那只手血肉模糊,指甲翻卷,在惨白的月光下分外狰狞。
随着他艰难地探出半个身子,一张苏婉音和顾言洲都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暴露在了空气中。
顾德全。
那个本应在码头仓库爆炸中被炸得尸骨无存的副官。
他浑身是血,军装被炸得破破烂烂,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上带着一种癫狂而决绝的笑意。
他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正在燃烧的引信,火星“滋滋”作响,正飞快地朝着他掌心缩短。
“九爷,少夫人,”顾德全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难听,“你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苏家的地脉图,与其说是藏宝图,不如说是这座城的墓碑。我只要点燃这最后一根总信,埋在城中各处的起爆点就会被同时激活。到时候,整座城……都会为帝国陪葬!”
帝国?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是顾大帅的人?
“我是樱花会社最忠诚的武士,”顾德全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自豪,“潜伏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你们的军阀混战,你们的内斗,都将在这场盛大的焰火中,化为乌有!”
引信的火光已经烧到了他的指节,烫得皮肉发出一阵焦臭。
来不及了!
【终极武力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致命的摔倒。】
【任务内容:请宿主在保持“呆萌平地摔”人设的姿态下,使用剔红刀,割断顾德全手中的引信。】
【任务奖励:解锁苏氏传承最终奥义——“金石之语”。】
【失败惩罚:系统永久解绑。】
这该死的系统!
苏婉音心里骂了一万遍,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又无辜的惊呼,仿佛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直地朝着井边扑了过去。
那姿态,蠢得恰到好处。
就像一只受惊的林鹿,慌不择路。
顾德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顾言洲身上。
就是这个瞬间!
在身体前冲、即将摔倒在地的那一刹那,苏婉音的指尖,一抹微不可查的寒光闪过。
那是她藏在旗袍袖口暗袋里的、用来修复金石文物的剔红刀,刀锋薄如蝉翼。
刀光化作一道银线,精准、迅疾、悄无声息。
“嗤——”
一声轻响。
顾德全手中那根已经燃至末端的导火索,应声而断。
最后一点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入井边的积水中,彻底熄灭。
时间仿佛凝固了。
顾德全脸上的癫狂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顾言洲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直接跃入了枯井。
在下落的瞬间,他的双手以一种玄奥难明的手法,在井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飞快地按过。
只听“咔咔”几声机簧轻响,几道暗格从井壁内弹出,死死卡住了顾德全的四肢和脖颈,将他整个人以一个“大”字形,牢牢钉在了井壁上。
这是风水堪舆中的“封气锁脉”,用以镇压凶煞,此刻却成了最精妙的囚笼。
顾言洲稳稳落地,看也不看被困住的顾德全,而是伸手在他下颚处用力一捏。
顾德全猛地张嘴,一枚藏在舌底的蜡丸胶囊被精准地抠了出来。
剧毒的氰化物。连自尽的后路都被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花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都给我搜!一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是顾大帅的声音,充满了扑空后的暴怒。
他带着大批亲卫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粗暴地撕开黑暗,瞬间将井边的一切照得雪亮。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大帅看到了他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画面。
他那个本该死了的副官,像个怪物一样被钉在井壁上;他的养子,正站在井底,手里捏着一枚毒药胶囊;而那个被他用枪指过的苏家孤女,正狼狈地趴在井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刻刀。
而井底中央,随着顾言洲启动了某个机关,一个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九尊造型古朴、气势恢宏的青铜小鼎。
它们并非价值连城的古董,却在被手电筒光芒照射到的瞬间,鼎身上那些细如发丝的铭文,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同时亮起了一阵微弱而绵长的青光。
光芒流转,隐约能听到一阵极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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