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二次爆炸,而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巨兽临死前的悲鸣。
几根烧红的槽钢裹挟着还在燃烧的木板,像陨石一样砸了下来,正好封死了他们刚刚坠落的那个洞口,热浪瞬间燎卷了苏婉音的发梢。
“咳咳……”
苏婉音被烟呛得眼泪直流,那种混杂着焦尸臭味、硫磺气和高浓度酸雾的空气,哪怕只吸入一口,肺叶都像是在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火辣辣地疼。
顾言洲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掌心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硌得她有些生疼,另一只手里的那把勃朗宁已经上了膛,警惕地指向上方。
“砰!砰!砰!”
又是几声毫无章法的枪响从头顶那层传来,震得空旷的船舱嗡嗡作响。
那个已经疯了的金三爷正趴在断裂口边缘,漫无目的地朝下扫射。
子弹击打在旁边的铁制货架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伴随着金属撞击的锐响刺入耳膜。
“哗啦——”
几箱装着景泰蓝的木箱被子弹打断了捆绳,重重砸落,彻底堵死了唯一的爬升路径。
与此同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如同无数条滑腻的冰蛇瞬间缠了上来。
进水了。而且进得极快。
这艘老旧的打捞船本就是改装货,刚才那一炸显然震裂了底舱的焊接缝,混着黑色煤渣和油污的江水正“咕嘟咕嘟”地往里灌,听得人心惊肉跳。
【被动触发:危险预警】
苏婉音眼前原本昏暗杂乱、光影摇曳的底舱画面瞬间变了。
无数红色的“X”号标记在四周晃动的货箱上,唯独左舷角落的一堆杂物后方,闪烁着一个微弱的绿色箭头。
**那是几枚排列异常的铆钉——与船体其他区域错位了五厘米,且周边的锈迹呈现出新鲜的刮擦状,正是私改排水口的典型痕迹。
**
但在顾言洲这个精明的风水师面前,她绝不能表现出自己早就知道出口在哪。
“啊!水!好多水!”
苏婉音尖叫一声,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千金小姐,毫无章法地在没过小腿的水里乱窜,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别乱跑!”顾言洲伸手去抓她。
晚了一步。
苏婉音“惊慌失措”地撞向左舷那堆杂物,脚下的高跟鞋“不小心”一崴,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一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上。
“咚!”
看似柔弱的一撞,实则用上了巧劲。
那个装满瓷器碎片的木箱被她借着水流的浮力,生生踹开了半米。
原本被挡住的排水口暴露出来,虽然光线昏暗,但那一丝不同于舱内浑浊焦糊空气的清冷江风,带着特有的腥味,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如利刃般划过皮肤。
顾言洲眼神一凝。
他是玩风水的,对气流的变化比谁都敏感。
“在这边!”
他一把拽住苏婉音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往那处角落冲去。
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黏稠的油污挂在腿上,让人恶心欲呕。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排水口的瞬间,侧面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狼狈的身影。
是那个史密斯。
这个洋人早已没了之前的绅士派头,金丝眼镜碎了一半,手里死死抓着不知从哪抢来的半个救生圈。
他看得很清楚,那个排水口太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而在生死面前,什么绅士风度都是狗屁。
“滚开!”
史密斯面容扭曲,抡起那半个硬质塑料救生圈,带着破风声,朝着顾言洲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顾言洲正忙着清理排水口前的杂物,听到风声想要转身格挡,但在水中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机会。
苏婉音原本被顾言洲护在身后的身体突然一软,像是被水流冲得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这一扑,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恰好”勾住了史密斯的脚踝。
“Fuck!”
史密斯重心尽失,整个人像个大马趴一样面朝下栽进了那个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深水坑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哎呀!洋大人小心!”
苏婉音惊呼着想要去“扶”他,双手却按在了史密斯的后背上。
就在这一瞬间,她借着身体的遮挡,手掌猛地向下一压,将刚要挣扎抬头的史密斯重新按回了混浊的脏水里。
另一只手如探囊取物般滑入史密斯湿透的西装内袋。
指尖触碰到那份还没来得及焐热的军火协议书,粗糙的牛皮纸质感在水中格外分明。
抽离,折叠,塞入自己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顾言洲都没看清,只以为她是吓得手忙脚乱在乱抓。
“咳咳咳……”
史密斯终于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呛得满脸通红,还没等他骂出声,一股更猛烈的水流涌了进来,直接将他冲向了另一边的死角。
“走!”顾言洲顾不上管那个洋人的死活,一把将苏婉音拉到排水口前。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排水口上,焊着一道生了锈的粗铁栅栏。
虽然锈迹斑斑,但要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粗糙的焊点狰狞突兀,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弄断。
水位已经漫到了胸口,冰冷的压迫感挤压着胸腔。
冰冷的江水带走了体温,苏婉音感到顾言洲抓着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和低温。
顾言洲松开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去撬那铁栏杆,刀尖划过铁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那是焊死的,纹丝不动。
“该死!”
顾言洲低骂一声,回头看向苏婉音。
水位还在涨,已经快要淹没下巴了,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那个该死的电子音带着几分戏谑响起。
【触发绝境任务:生死之吻】
【任务描述:作为一名深爱丈夫的小娇妻,在即将被淹死的绝望时刻,索要一个临终之吻是多么合情合理的要求?】
【要求:在水中主动拥吻男主,持续时间不少于十秒。】
【奖励:技能“瞬间开锁”进阶版——只要是有锁结构的物体,哪怕是锈死的焊点,也能在接触瞬间震断。】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水已经没过了嘴唇,带着铁锈味的江水灌入口鼻。
顾言洲扔掉匕首,似乎想要尝试用身体撞开那道铁栏。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环住了他的脖子。
顾言洲一愣,转头就看到苏婉音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满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和“依恋”。
“言洲……我不想一个人死……”
她在水中含混不清地呜咽着,随后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苍白的嘴唇贴上了顾言洲微凉的唇瓣。
**这双手,去年冬天曾在颐和园十七孔桥的冰面上扶过他,那时候她的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朱砂。
**
记忆与现实重叠,顾言洲浑身一僵,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了她的腰际,用力收紧。
在这冰冷刺骨、充满死亡气息的浑浊水下,这个吻带着一丝绝望的温热。
只有苏婉音自己知道,她的右手正死死扣住那道铁栅栏的边缘。
**她头上的那根纯银发簪早已滑落在掌心,簪首暗嵌的陨铁芯正微微发烫,尖端抵住了铁栏最脆弱的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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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八……
肺部的空气在迅速耗尽,胸腔仿佛要炸裂。
【叮!扮演成功。技能已释放。】
一股奇异的高频震动顺着苏婉音的指尖瞬间爆发。
“咔嚓——!”
那是金属疲劳断裂的脆响,但在水下听起来格外沉闷,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道困住生路的铁栅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断,瞬间被外部巨大的水压冲开。
顾言洲猛地睁大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铁栏杆怎么突然断了,苏婉音已经松开了他的脖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巨大的吸力袭来。
两人像两片落叶,瞬间被卷出了船舱。
“哗啦——!”
十几秒后,两颗脑袋先后冲破漆黑的江面。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的瞬间,苏婉音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江水的腥味。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借着船体燃烧的火光回头看去。
那艘庞大的打捞船已经倾斜到了四十五度,发出令人牙酸的解体声。
在高高的翘起的甲板上,金三爷像只濒死的癞蛤蟆,正趴在栏杆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冒着黑烟的保险箱。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江面上,一艘挂着“沈”字旗号的快艇正破浪而来。
金三爷似乎看到了救星,拼命地挥舞着那一只完好的手臂,嘶哑的喊声在江风中若隐若现。
“救我!东西在我这!我有路……”
然而,那艘快艇并没有减速靠近的意思,反而调转了船头,探照灯冷冷地扫过即将沉没的船身,像是在确认它的死亡。
那不是来救人的。
那是来送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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