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送葬，是毁尸灭迹。
一只燃烧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金三爷脚边。
玻璃碎裂的脆响之后，是一团瞬间腾起的橘黄色火球。
金三爷那嘶哑的求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只剩下皮肉焦糊的噼啪声和沉船最后的悲鸣。
江水冰冷刺骨，苏婉音趴在一丛茂密的枯黄芦苇后，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顾言洲就在她身侧，单手扣着芦苇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沉重且紊乱——刚才的水下爆破，震伤了他的肺腑。
那一船的秘密，连同金三爷这个唯一的活口，都在火光中沉入了江底。
“走了。”顾言洲压低声音，试图拉着她往芦苇荡深处撤。
苏婉音却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背，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呆滞的杏眼，此刻在昏暗的夜色里亮得吓人。
“不走。”
她从怀里掏出一团被油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刚才在混乱中，顺手从史密斯的救生衣口袋里摸出来的——一根便携式信号棒。
“你想干什么？”顾言洲瞳孔微缩。
“沈傲天做事滴水不漏，金三爷死了，他一定会派人下来确认尸体。那是我们唯一接近‘老鸹’核心圈的机会。”苏婉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况且，我们也游不回岸边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拉开了信号棒的引信，朝着相反方向的浅滩用力扔去。
“滋——”
刺眼的红光在百米外的水面上炸开，在这漆黑的江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艘原本准备掉头的快艇果然停住了。
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利剑，瞬间切开了芦苇荡的黑暗，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扫去。
“阿水，带三个人下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艇上传来扩音器处理过的冷漠指令。
四个黑影扑通跳入水中，呈扇形散开，手里端着的并不是普通的驳壳枪，而是当时极为罕见的德制冲锋手枪。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
脑海中的嘈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灰白视野。
【技能触发：结构透视（残缺版）】
这原本是用来鉴定古建筑内部结构的技能，此刻却被她用在了杀人技上。
层层叠叠的芦苇在她眼中化作了半透明的线条，风吹草动带起的波纹被无限放慢。
在那一片灰白中，四个红色的热源点正快速逼近。
最右侧那个，枪栓撞针位置有一处明显的金属疲劳亮斑。
“三点钟方向，距离七米，两名。左边那个腿上有旧伤，重心不稳。”苏婉音凑到顾言洲耳边，语速极快，“五点钟方向，一个，那是阿水。”
顾言洲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像一条无声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水底。
芦苇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小心点，这娘们邪门得很。”阿水的声音就在几米外，带着一丝阴狠。
就在那两名枪手即将踏入顾言洲潜伏区的瞬间，苏婉音突然从芦苇丛的另一端探出半个身子，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啊！别杀我！我是苏家大小姐！”
这声尖叫太有穿透力，也太符合一个被吓破胆的千金小姐人设。
那两名枪手本能地调转枪口指向苏婉音。
就在这一刹那的分神。
水面炸开。
顾言洲如同水鬼般跃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没有惨叫，只有两声沉闷的“噗嗤”，那是利刃割断喉管的声音。
两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倒下，就被他重新拖入了水中，只留下一片迅速扩散的暗红。
“谁！”阿水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扫射。
但他犹豫了。
因为苏婉音正跌跌撞撞地从草丛里跑出来，满脸泪痕，头发散乱，像是个被抛弃的疯妇，直愣愣地朝着他的枪口撞过来。
“救命！少帅死了！少帅被鬼拖下去了！救我！”
她哭得凄惨，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阿水面前的泥水里，瑟瑟发抖。
阿水眼中的杀意瞬间变成了贪婪。
杀了她很容易，但如果能活捉苏家唯一的后人，逼问出那批宝藏的下落，他在“老鸹”面前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闭嘴！”
阿水上前一步，粗暴地伸手去薅苏婉音的头发，另一只手里的枪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再叫老子崩了你！”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苏婉音发丝的瞬间。
那个原本正在抽泣的“废物点心”，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恐惧，只有令人心悸的冰冷。
苏婉音的左手看似胡乱挥舞，实则指缝间夹着一截从沉船废墟里摸来的尖锐鱼骨，借着阿水弯腰的惯性，狠狠扎进了他持枪手腕的尺神经处。
“啊！”
阿水手腕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枪脱手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婉音已经像一条滑腻的蛇，合身撞入他怀里。
右手快准狠地从他腰间一把扯下了那个正在闪烁红灯的无线电通讯机。
“滋滋……阿水，情况如何？”
通讯机里，传出了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令人作呕的机械音。
那是沈傲天。
苏婉音死死按着阿水的嘴，膝盖顶在他的喉结上，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按下通话键，原本清脆的嗓音瞬间变得沙哑粗砺，甚至带着几分濒死的颤抖——那是金三爷的声音。
“我在……红石礁……救我……货在……啊！”
一声惟妙惟肖的惨叫后，她果断切断了通讯。
几乎是同时，江面上那几艘原本在搜索的后续快艇，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调转船头，朝着几公里外暗礁密布的“红石礁”全速冲去。
“轰——！”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连环的爆炸。
那是快艇高速撞上暗礁的声音。
阿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污的女人，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苏婉音没空理会他的震惊，一掌切在他的颈动脉窦上，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她颤抖着手，从阿水贴身的内袋里搜出了一张黑色的硬卡纸。
那是一张邀请函。
封面上印着一只展翅的乌鸦，下面是一行烫金的小楷：【万宝祭·春分】。
翻开内页，第一行赫然写着拍品目录。
【压轴：前朝传国玉玺（苏氏旧藏）】。
苏婉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把那张硬卡纸抠穿。
苏家灭门那晚，父亲拼死想要护住的，正是这枚玉玺。
原来兜兜转转，竟然一直都在沈傲天手里。
“找到了？”
顾言洲不知何时已经上岸，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拎着那两把缴获的冲锋手枪，目光落在苏婉音手中的邀请函上，眉头微挑。
“嗯。”苏婉音将邀请函塞进贴身衣物里，抬头看向顾言洲，脸上那股子狠厉瞬间消退，又换上了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吸了吸鼻子，“顾少帅，我脚崴了，走不动。”
顾言洲嗤笑一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苏婉音，你刚才杀人的时候，腿脚可是利索得很。”
“那是系统逼的。”她理直气壮地甩锅。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朝着岸边的公路走去。
身后是还在燃烧的沉船残骸，身前是上海滩繁华却虚伪的灯火。
夜风卷着湿透的衣衫，冷得刺骨。
苏婉音缩在顾言洲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回去，顾家那群等着看笑话的姨太太和老顽固们，怕是早就摆好了“三堂会审”的阵仗。
特别是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顾老夫人。
“少帅，”苏婉音把满是泥点子的脸在他干净的领口蹭了蹭，“待会儿回府，记得配合我演一出‘苦肉计’。”
顾言洲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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