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军靴声就像踩在人的心尖上,一步一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二楼。
没有任何时间商量对策。
顾言洲下意识想将那封通敌密函塞回袖口,苏婉音却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那是死路,顾大帅生性多疑,顾言洲此刻浑身湿透、形迹可疑,一旦被搜身,这封信就是催命符。
既然藏不住,那就让它变成“不得不拿出来”的东西。
苏婉音眼底划过一丝决绝,一把抢过那团油蜡纸,胡乱塞进那个早已被她砸坏的座钟底座里,随后反手抓起这沉甸甸的铜制底座,像个护食的疯子一样冲出了房门。
“顾言洲!你个没良心的!那是我的棺材本!”
她披头散发,赤着一只脚,在那两排持枪卫兵惊愕的注视下,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直愣愣地撞向正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男人。
顾大帅一身戎装,腰间配着勃朗宁,满脸横肉紧绷,显然是接到了什么风声特意赶回来的。
“大帅!您要为儿媳做主啊!”
苏婉音根本不给顾大帅开口逼问的机会,死死抱着那个座钟底座,跪在他面前嚎啕大哭,“少帅他在外面欠了赌债,回来就要抢我苏家祖传的金库图纸!那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啊!”
“图纸?”顾大帅原本阴鸷的目光瞬间一凝,落在那个还在滴水的座钟底座上。
顾言洲此时也追到了楼梯口,脸色铁青,看起来气急败坏:“苏婉音,你个疯婆娘,把东西给我!”
“我不给!那是金条!是几辈子的金条!”苏婉音尖叫着,借着挣扎的动作,故意让底座里的油蜡纸露出一角。
顾大帅眼神一冷,抬脚踹开苏婉音的手,一把夺过那个底座,粗暴地扯出了里面的油蜡纸。
那就是那封通敌密函。
苏婉音的心跳几乎停滞,她赌的就是顾大帅现在的贪婪大过理智,赌这昏暗的灯光和满纸的泥污能混淆视听。
“爹!那是假的!她在发疯!”顾言洲从楼梯上冲下来试图抢夺,演得比真金还真。
顾大帅冷哼一声,枪口瞬间抬起,抵住了顾言洲的眉心:“混账东西,滚一边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那团纸,就在这时,苏婉音突然像是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往后缩,袖口里一样东西“不小心”滑落出来。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那是一枚指骨。
惨白,带着陈年的血沁,最关键的是,指骨上有一圈明显的、被重力挤压过的戒痕。
顾大帅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太熟悉这个痕迹了,当年他为了逼问苏家宝藏下落,曾亲自审讯过苏家老太爷,那老东西手上戴着的家主扳指,形状与这痕迹严丝合缝。
“这是从哪来的?”顾大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沙哑,甚至顾不上去细看手里那团满是泥水的“图纸”。
苏婉音瑟缩着,眼神闪躲:“船……沉船里。金三爷说,那是开启水下金库的钥匙……呜呜呜,都是我的!”
“沉船?你是说今晚炸的那艘?”
顾大帅猛地攥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
难怪金三爷那个老狐狸这几天鬼鬼祟祟,难怪顾言洲这小子也会出现在江边!
通敌?去他妈的通敌,有了苏家的金库,他还怕什么洋人!
“备车!马上备车!”顾大帅一把揪起苏婉音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眼神凶狠如狼,“带路。要是找不到金库入口,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疼……我带,我带……”苏婉音哭得凄惨,整个人都在发抖。
十分钟后,四辆军用卡车呼啸着冲出顾公馆。
苏婉音被夹在顾言洲和一名持枪副官中间。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她垂着头,看似吓得魂不守体,右手却借着车辆转弯的惯性,死死抓住了顾言洲的手腕。
顾言洲刚想甩开,掌心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是某种细腻的粉末。
苏婉音的指甲在他掌心飞快地划动,借着那些粉末的阻力,留下了四个清晰的笔画结构。
——调、虎、离、山。
顾言洲的手掌骤然收紧,将那带有特殊香气的粉末攥入掌心,侧头看向苏婉音。
她依旧是一副呆滞惊恐的模样,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金条……我的金条……”。
这女人,不仅心狠,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车队抵达怒江岸边时,雨已经停了,但江面上的雾气却更重了。
探照灯扫向江心,顾大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空旷的江面上,此刻竟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十几艘乌篷船。
那是金三爷手底下的残部,或者是早已埋伏在此的“老鸹”势力。
他们用铁索将船只连成了一道墙,死死挡住了通往“金龙号”沉船核心区域的水路。
“大帅,过不去,那是水匪的铁索横江阵。”副官脸色难看。
顾大帅拔出枪,眼中杀气腾腾:“冲过去!谁敢拦路就打沉谁!”
如果强攻,必然会惊动水底的人,甚至可能导致对方狗急跳墙炸毁金库。
就在这时,苏婉音脑海中响起了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僵局。】
【发布紧急任务:扮演“因极度恐惧而产生幻觉的疯婆子”。】
【任务要求:指认金三爷的船底有不干净的东西,制造混乱。】
【道具支持:白磷引火粉(已存入袖口)。】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瞳孔瞬间涣散。
“鬼……鬼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江面的宁静。
苏婉音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向岸边的浅滩。
她指着那排乌篷船,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抖,眼球突出,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画面。
“火!绿色的鬼火!他们在烧死人!船底下全是死人手!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把她抓回来!”顾大帅怒吼。
但他慢了一步。
苏婉音已经冲到了水边,她看似在疯狂地挥舞手臂驱赶“恶鬼”,实则宽大的袖口猛烈抖动。
大把灰白色的粉末顺着风向,撒向了那片布满油污的江面。
那是刚才沉船爆炸后泄漏出来的柴油,此刻在水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白磷粉末接触到空气,瞬间氧化发热。
“轰——!”
没有任何征兆,在那排乌篷船的船底,一团幽绿偏蓝的火焰凭空炸开,紧接着引燃了水面的浮油。
火势顺着油层,像一条火龙般瞬间吞噬了那几艘连在一起的木船。
“鬼火!真的是鬼火!”
“着火了!快散开!”
原本铁桶一般的船阵瞬间大乱,那些水匪哪里见过这种遇水不灭的妖火,惊恐地砍断铁索四散逃窜。
顾大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火光冲天、人声鼎沸的混乱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越过护栏,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漆黑冰冷的江水中,朝着火光最盛的沉船残骸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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