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如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顾言洲闭气下潜,在那粘稠如脂、令人作呕的凝固油污层下摸索着记忆中的船体缺口。
他在黑暗中凭借触觉避开了一根长满滑腻苔藓**的断裂桅杆,终于摸到了核心舱那扇被炸变形的侧门。
刚钻出水面,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刺鼻的硫磺气息**扑鼻而来,呛得人肺部生疼。
核心舱内竟然没有水,显然是做了密封处理。
滋滋作响的昏黄应急灯在头顶摇晃,光影斑驳地照亮了正中央那张雕着蟠龙的金丝楠木供桌。
而在供桌之后,一道厚重的生铁千斤闸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下坠。
“九爷,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的这些宝贝陪葬吧。”
一道苍老且带着拉风箱般浑浊**喘息的声音从高处的铁架平台上传来。
顾言洲猛地抬头。
金三爷没死。
这老东西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魔般的兴奋,如枯树皮般干枯的手正死死压在绞盘的释放杆上。
轰隆——!
千斤闸下坠的速度骤然加快,那是断龙石的射击,沉闷的巨响震得脚底地板微颤。
一旦落下,里面的空气会在半小时内耗尽。
顾言洲就地一滚,试图赶在闸门落地前冲出去,但脚下的地板突然翻转,露出下方寒光森森、插满利刃的陷坑。
他不得不强行止步,脊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舱壁,眼睁睁看着那道生铁墙壁轰然压下,只剩最后半米的高度。
就在这时,舱口处传来几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苏婉音刚爬上甲板,就被三个彪形大汉堵在了绞盘控制室的门口。
这三人虎口全是老茧,眼神凶悍,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味,显然是金三爷留下的死士。
【叮!警告!检测到配偶顾言洲生存率极速下降至9%。】
【紧急任务触发:这时候还装什么淑女?给老娘炸!】
【任务描述:扮演“绝境爆发的护犊母老虎”。】
【临时道具:大力丸(一次性,持续3秒)。】
苏婉音根本没时间思考,甚至没时间去演那套“吓坏了”的戏码。
她透过舱门的缝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转动绞盘的金三爷,以及那扇即将把顾言洲压成肉泥的铁闸。
那是她的长期饭票!是她回家的希望!
“滚开——!”
这一声嘶吼根本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尖锐得**倒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她没有去攻击那三个壮汉,而是借助奔跑的惯性,甚至无视了面前挥来的那把砍刀——**冰凉的**刀锋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削断了一缕长发。
她眼底只有那个正在飞速旋转的巨大铜制绞盘,以及旁边摆放的一尊用来镇煞的青铜方鼎。
那鼎足有数百斤重,散发着古旧的铜腥味。
苏婉音舌尖抵碎了那颗凭空出现在口中的药丸,一股**暴虐的灼热气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仿佛血液都在燃烧。
她借着冲刺的力道,在那三个打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抬起右腿,用一种几乎要将自己韧带崩断的力度,狠狠踹向那尊青铜鼎。
“给我停下!!”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清晰地从苏婉音的右脚踝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巨响。
那尊数百斤重的青铜鼎竟被这一脚生生踹飞了三米远,“咣当”一声,精准无比地卡进了绞盘那巨大的精钢齿轮之间。
刺眼的火星四溅。
原本还在飞速咬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悲鸣,生生被这股外力卡死。
正在下降的千斤闸在距离地面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激起一片尘土。
“啊——!”苏婉音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满是油污的甲板上,右脚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钻心的剧痛**让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核心舱内。
顾言洲看着悬停在鼻尖前的闸门,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体像条滑腻的游鱼,紧贴着地面从那二十厘米的缝隙中贴地滑出,粗糙的地面磨得胸口火辣辣地疼。
“该死!该死!”
平台上的金三爷见功亏一篑,气得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个已经如杀神般站起身的顾言洲,嘶吼道:
“既然不想活,那就一起死!”
金三爷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防风火折子,用力一甩,赤红的明火瞬间燃起。
而在他身下的平台下方,赫然堆放着十几箱用油纸包裹的黑火药,引信就在他脚边,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顾言洲刚站稳,距离平台还有十几米,根本来不及阻止。
“水管!”
趴在舱门口疼得浑身抽搐的苏婉音突然大喊,声音尖锐破音。
在她的视野里,整个船舱的结构此刻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蓝图,无数红线在其中穿梭。
她忍着剧痛,死死盯着金三爷头顶上方那根并不起眼的生锈铁管,那里正标注着【高压淡水管·结构脆弱点】。
“顾言洲!两点钟方向!头顶红阀门上面三寸!切断它!”
顾言洲根本没有问为什么。
在这生死一瞬,他对苏婉音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手中的格斗匕首化作一道寒芒,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呼啸而去。
“叮!”
匕首精准地切入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
“噗——!”
高压水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白色的水幕**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金三爷刚刚点燃的那根引信上,也浇透了他手里的火折子。
**滋啦**一声。
火苗熄灭,只剩下一缕绝望的青烟和**弥漫开来的焦糊味**。
核心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流冲击地面的哗哗声,和金三爷那急促到几乎要断气的喘息声。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子警报声突然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起来。
那是连接在金三爷轮椅上的心脏监测仪。
大起大落的心理刺激,让这个本就苟延残喘的老人陷入了严重的心律失常。
金三爷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顾言洲,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
输了?
不,他金老三纵横江湖一辈子,绝不会输在一对毛都没长齐的夫妻手里。
他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借着轮椅扶手的遮挡,哆哆嗦嗦地伸向了座垫下方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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