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枯瘦的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没有任何电影里的慢动作。
“砰——!”
巨大的轰鸣声在封闭的舱室里炸开,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苏婉音的耳膜上。
她本能地闭眼缩头,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袭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船舱里的火药味和霉味。
那个平时总是没个正形、嘴里嚷嚷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堵厚实的墙,死死地挡在了她身前。
温热的液体溅在苏婉音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顾言洲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沉重的身躯压得苏婉音那条断腿钻心地疼。
“顾言洲……”
苏婉音的声音在发抖。
她摸到了他后背一片湿热的粘稠,那里的军装已经被铁砂轰得稀烂。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峰值。】
【触发被动暴击奖励:妙手空空(瞬间开锁)。】
【剩余体力仅支持一次动作,请宿主珍惜。】
系统的机械音冷冰冰地响起,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扎进了苏婉音浑浑噩噩的大脑。
不能哭,哭没用。
她咬破舌尖,借着那股铁锈味的疼痛强行聚拢神智。
趁着顾言洲压制住金三爷视线的瞬间,苏婉音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忍着剧痛从顾言洲腋下钻了出去。
金三爷被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正要重新上膛,却感觉脖子上一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簧弹响。
苏婉音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那枚挂在金三爷脖子上、藏着他和北方那位“沈先生”所有往来账目的黄铜机关锁,已经落入了她的掌心。
“你个小贱人!”
金三爷摸了个空,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作绝望的怨毒。
既然守不住秘密,那就都别想活。
他猛地按下了轮椅扶手内侧的一个暗扣。
轮椅底部的两罐高浓度硫酸瓶瞬间爆裂,刺鼻的白烟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升腾而起,直接烧穿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底舱甲板。
江水倒灌,船身剧烈震颤,开始向右舷疯狂倾斜。
“哗啦——”
头顶一块燃烧的横梁再也支撑不住,带着火星狠狠砸了下来。
苏婉音抱着断腿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团火光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的阴影里窜出。
那个一直没有动手的哑巴刺客——阿水。
他没有去杀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金三爷,而是手中短刀一横,硬生生用刀背扛住了那根砸向苏婉音的横梁。
火星溅在他的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婉音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阿水左手极快地往苏婉音怀里塞了一样东西,那是块冰凉、坚硬的木牌,带着常年被人摩挲的温润触感。
紧接着,他借力一蹬,像只轻盈的猫,赶在船体彻底解体前,撞破侧窗跳进了滚滚怒江。
“走!”
顾言洲根本顾不上处理背后的伤,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苏婉音。
整个核心舱已经成了炼狱,火舌卷着浓烟吞噬了一切。
“抱紧我!”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
顾言洲抱着她,在金龙号化作一团冲天火球的前三秒,撞破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舱门,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怒江之中。
“轰——!!!”
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滚烫的江水,像一只巨手将两人狠狠拍进了水底。
冰冷、窒息、黑暗。
苏婉音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意识开始涣散。
但她的右手始终死死攥着那把黄铜锁和阿水给她的木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一股大力托住了她的后颈。
“哗——”
久违的空气灌入鼻腔,苏婉音剧烈地呛咳起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远处,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扫射而来,马达声轰鸣。
“少帅!少帅在那边!”
是李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顾言洲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托着苏婉音,脸色惨白如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苏婉音费力地抬起手,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她必须告诉他。
这是他们拿命换来的真相。
她颤抖着抓过顾言洲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指尖在那粗糙的掌心里,一笔一划,抠得极深。
沈、是、老、鸹。
最后一笔落下,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不知是江水还是渗出的血。
苏婉音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刺鼻的硫磺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是一股淡淡的苦香。
那是上好的沉香,混着跌打药酒的味道。
苏婉音想要动弹,却发现右脚踝处传来一阵沉甸甸的束缚感,像是被裹成了个粽子。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
她没有急着睁眼,而是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掌心空空如也。
那把锁,还有那块戏班的腰牌,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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