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掌心原本握着的黄铜机关锁和戏班木牌,此刻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身下柔软的鸭绒被和满屋子苦涩的汤药味。
“给我搜仔细了!那丫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指不定藏着什么晦气东西,别过了病气给少帅!”
尖酸刻薄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苏婉音不用睁眼都知道,是那个吃斋念佛心却比煤炭还黑的顾夫人。
名为诊疗,实则是怕她私吞了沉船里的宝贝。
胸口处传来一阵冰凉的疼痛。
还好。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凭着本能将那两样东西塞进了贴身的缎面小衣里。
此刻那块木牌正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随着呼吸起伏,冷得让人安心。
一只带着金护甲的手极其粗鲁地掀开了被角,就要往她怀里探。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搜身危机。】
【触发支线任务: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任务描述:扮演“即使瘫痪也要数钱的守财奴”。】
【备注:谁会去搜一个疯婆子的身呢?】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应该虚弱迷离的眸子,此刻却迸射出饿狼见到肉般的绿光。
顾夫人被这眼神吓得往后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床上那个断了腿的“病秧子”突然暴起。
“哗啦——”
床头柜上的青花瓷药碗被苏婉音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不顾手背上还扎着吊针,整个人像只护食的仓鼠一样扑向地上的碎瓷片,全然不顾尖锐的棱角划破掌心。
“钱!我的钱!谁也不许动我的大洋!”
苏婉音抓起几片沾着药汁的碎瓷片,死死搂在怀里,那架势仿佛抱着的不是垃圾,而是传国玉玺。
她一边哆嗦,一边用极其贪婪的语调数着:“一块……两块……这是给老娘买棺材的……谁抢我跟谁拼命!”
顾夫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嫌恶,最后化作深深的鄙夷。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留洋回来的又怎样?骨子里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脑子都被炸坏了还记挂着这点破烂!”
顾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晦气!既然疯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别搜了,全是药渣子味儿。”
一行人像避瘟神一样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婉音眼底的疯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她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瓷片滑落,掌心被划出的血痕微微渗着血珠。
“演够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的躺椅上传来。
顾言洲脸色惨白如纸,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隐约透出血色,显然那背后的伤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黄铜机关锁,那是他在入水前从她手里抠出来的,但那块木牌,他没拿。
苏婉音没说话,伸手从领口掏出那块带着体温的木牌,扔了过去。
顾言洲接住,指腹摩挲过木牌背后斑驳的刻痕。
上面刻着三个隶书小字——连城璧。
“连城璧,前朝宫廷第一武生,二十年前卷入宫廷玉玺失窃案后人间蒸发。”顾言洲的声音很冷,“没想到躲在金老三的船底当个哑巴刺客。”
“金老三死前,一直盯着东南方。”
苏婉音靠在床头,声音有些虚弱,但逻辑清晰,“人在濒死时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退路或者最牵挂的地方。东南方,只有一座建筑能藏得住这么多秘密。”
顾言洲抬眸,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寒芒:“长乐戏班。”
那是全城最大的戏楼,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
“少帅,少夫人,这是沈先生特意派人送来的血燕,说是……给少夫人压惊。”
沈傲天。
听到这个名字,苏婉音的背脊瞬间紧绷。
那个伪君子,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顾言洲示意把东西放下。
丫鬟端进来一个精致的紫檀食盒,揭开盖子,里面的白瓷炖盅里盛着色泽红润剔透的血燕,香气扑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甜腻。
苏婉音盯着那碗燕窝,并没有动勺子。
作为顶级修复师,她对材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燕窝的胶质感,不对劲。
她伸出两根手指,从滚烫的汤汁底部夹起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燕盏”。
那东西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肉色,并不是燕窝该有的拉丝状,边缘还有细微的裁剪痕迹。
这不是燕窝。
这是一块被煮烂的、用于易容的人皮面具碎屑。
“他在警告我。”
苏婉音把那块恶心的胶质物扔回碗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们在船上看到了什么,也知道我们在查谁的脸。”
甚至,是在暗示她——只要多嘴,下一碗炖的就是她的皮。
【叮!检测到关键证物:沈傲天的“加料”燕窝。】
【是否开启技能:古物回溯(需消耗体力值30%)。】
苏婉音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了那只白瓷炖盅的边缘。
“开启。”
嗡——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嘈杂的戏曲锣鼓声在脑海中炸开。
视线昏暗,像是某种后台的化妆间。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正端着这只炖盅,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坐着一个正在勾脸的戏子,脸上画着红黑相间的狰狞脸谱,看不清真容。
“金老三是个废物。”
沈傲天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刺骨的凉意,“东西在‘连城璧’身上,他一定会去找长乐班的班主。这碗燕窝,是赏你的,吃饱了,好上路演戏。”
那个花脸戏子接过炖盅,发出一声怪笑,缓缓转过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只有半截的残剑。
画面戛然而止。
苏婉音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看到了什么?”顾言洲察觉到她的异样,强撑着坐直身子。
“长乐班后台。”
苏婉音抬起头,眼神锐利,“沈傲天在和人接头。那个人,是长乐班的角儿,而且手里有我们要找的另一半线索。”
“看来,这戏楼是非去不可了。”顾言洲冷笑一声,试图站起来,却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副样子,别说去查案,走出顾府大门都会被政敌盯上。
而苏婉音,右脚打着石膏,更是寸步难行。
一个残废少帅,一个断腿千金。
怎么去那龙潭虎穴般的戏楼?
苏婉音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根早就备好的盲人手杖上,又看了看旁边衣架上那套不起眼的灰色粗布丫鬟服。
谁说只有眼睛看见的才是真相?
有时候,瞎子反而能听到别人听不见的秘密。
“顾言洲,”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想不想看一出‘盲女摸骨’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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