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井水是要钱的!别往里跳,脏了主家的水你赔得起吗?!”
苏婉音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刁蛮,透着股不知死活的市侩气。
那站在井边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一声俗不可耐的吼叫硬生生扯回了魂。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苏婉音顾不上右脚的石膏,拄着盲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虽然姿势难看,但好歹在最后关头一把抓住了那丫鬟的衣领,借着惯性将人硬生生拖离了井口。
“咳咳……”顾言洲紧随其后,假意搀扶,实则警惕地挡在了两人身前。
地上的丫鬟抬起头,一张脸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别画我……别剥皮……”
是刚才给沈傲天端燕窝的那个侍女,好像叫小翠。
小翠浑身抖得像筛糠,双手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样东西,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护身符。
那是一把折扇。
苏婉音趁乱伸手去扶她,指尖看似无意地搭在那把折扇的扇骨上。
触手温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滑腻感。
作为修复师,苏婉音的手指比眼睛更毒。
普通的象牙扇骨有天然的网格纹,玉石扇骨冰凉透骨,但这把扇子不一样。
它的温度和人体温极近,扇骨的关节处虽然经过精细打磨,但那种特殊的骨骼密度和微小的气孔结构,逃不过她的感知。
【结构透视,开启。】
视线中的扇子瞬间被解构。
那哪里是什么扇骨。
分明是一根根被截断、打磨、抛光后的人类指骨!
每一根扇骨,都是一根完整的中指指骨。
这把扇子,至少用了十八个人的手。
胃里一阵翻涌,苏婉音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罪证:人骨扇。】
【触发紧急任务:财迷心窍。】
【任务描述:身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应该对这把“名贵”的扇子大加赞赏,声音要大,表情要夸张。】
【目的:引蛇出洞。】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脸上惊恐褪去,瞬间换上了一副贪婪又愚蠢的表情。
她一把抢过小翠怀里的扇子,手指在那令人作呕的扇骨上摩挲,扯着嗓子大喊:“哎哟我的娘咧!这扇子是啥做的?白得跟羊脂玉似的!摸着还热乎!”
她举起扇子,对着月光左看右看,声音尖锐得刺破了后院的死寂:“这得值老鼻子钱了吧?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我看谁还敢说我是瞎子!”
话音未落。
嗖——嗖——
几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闭嘴!”
四下的房梁阴影中,猛地跃下数个身穿黑白戏服的武生。
他们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手持明晃晃的短刀,落地无声,如同鬼魅般直扑苏婉音而来。
果然,这扇子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小心!”
顾言洲眼神一凛,再也顾不上装什么老道士。
他一把将苏婉音和小翠推向墙角,手中那把原本用来装样子的铜钱剑猛地一抖,红绳崩断,一枚枚铜钱在内力的灌注下如同暗器般激射而出。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武生被铜枪击中手腕,短刀脱手。
但这群人根本不知道疼痛。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猛,甚至无视骨折的手腕,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继续围攻上来。
狭窄的后院回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顾言洲反手拔出腰间藏着的短刃,身形如电,死死守在苏婉音身前三尺之地。
“看什么看!还不快找!”顾言洲一脚踹飞一名武生,回头低吼,“这扇子里有东西!”
苏婉音此时正缩在墙角,看似被吓傻了抱着头瑟瑟发抖,实则手指正在那把人骨扇上飞速游走。
这扇子的结构很精巧,用了早已失传的“鲁班扣”。
若是强行拆解,里面的东西会瞬间被内置的酸液销毁。
但在苏婉音手里,这些机关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她的指甲精准地卡入扇骨第三节下方一个比针眼还小的凹槽里,轻轻一挑,再顺势一划。
嗤啦——
扇面被整齐地撕开。
这看似普通的丝绸扇面竟然是双层的。
夹层里,掉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苏婉音迅速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不是什么藏宝图。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的抬头赫然写着——《苏氏灭门·取货清单》。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打着鲜红的勾,备注着“已剥离”、“已入库”。
苏父、苏母、大伯、堂兄……
每一个名字,都是她前世至亲的血肉。
原来苏家满门抄斩,不仅仅是因为藏宝图,更是因为沈傲天要把苏家人这身“好皮囊”做成他所谓的艺术品!
愤怒几乎烧毁了理智,苏婉音死死攥着那张绢布,指甲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顾言洲那边战况突变。
一名武生仗着身法诡异,拼着被顾言洲砍中肩膀的代价,也要冲上来抢夺扇子。
顾言洲眼神一寒,手中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接挑飞了那人的面具。
“给脸不要脸,那就别要了!”
面具在空中碎裂。
然而,面具下露出的那张脸,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光秃秃一片,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像被刀割开的裂缝作为嘴巴,正在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怪声。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被人用特殊手法磨去了五官,专门培养出来的“人偶”!
长乐班里唱戏的,竟然全是这种怪物?
“噹——!!”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突然从前台方向传来,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后院的打斗声。
那是开场锣。
听到这锣声,那些原本不死不休的无脸武生竟然齐齐停住了动作。
他们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机械地转过身,不再理会苏婉音和顾言洲,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前台戏台的方向跳跃而去。
“怎么回事?”顾言洲收刀回防,眉头紧锁。
苏婉音扶着墙勉强站起来,脸色比刚才看到无脸人时还要难看。
她听得懂这锣鼓点子。
这是“发丧戏”的起手式。
前台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随风飘来,字字句句钻进苏婉音的耳朵里:
“叹苏府~满门忠良~一夜血染~好凄惶……”
苏婉音猛地抬头看向顾言洲,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们在唱……《苏家灭门记》。”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戏台上正中央那个穿着大红嫁衣、正在被“行刑”的花旦,身形竟然和她有着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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