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尘土呛进肺管,混合着火药味和血腥气。
顾言洲正在前台嘶吼着指挥卫兵封锁出入口,那种属于上位者的肃杀气场压得人群不敢动弹。
苏婉音缩在道具箱的阴影里,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了两下箱板。
【结构透视,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线条。
戏楼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被蛀空。
她的视线穿透厚重的红木地板,越过慌乱的人腿森林,精准锁定在了后台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间用来堆放废弃戏服的更衣室。
那里有一处地板的榫卯结构是反的。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工匠的失误。
但在修复师眼里,那分明是一道活门。
连城璧那个老狐狸,既然敢在这里设局杀人,就绝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苏婉音趁着卫兵都在前台镇压骚乱,猫着腰,像只受惊的狸猫钻进了后台。
更衣室里充斥着霉味。
她没有犹豫,摸出那枚从不离身的特制发卡,插进地板缝隙狠狠一撬。
咔哒。
火门弹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夹杂着阴冷的檀香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条甬道。
苏婉音反手关上活门,顺着滑腻的石阶一路向下。
越走越深,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这里的空气湿度极高,墙壁上甚至渗着水珠,但地面却异常干燥,显然有人常年维护。
尽头是一间石室。
当看清里面的陈设时,苏婉音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密室。
这是一座祭坛。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戏曲脸谱。
不,那不是普通的纸浆面具。
每一张脸谱的皮肤肌理都细腻得可怕,甚至连微小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那是经过特殊鞣制、被强行定格在生前最后那一刻恐惧表情的人皮。
而在祭坛正中央,供奉着一块漆黑的牌位。
借着长明灯惨白的微光,苏婉音看清了上面的烫金大字:
【爱妻苏婉音之灵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那是她的名字。是她前世的名字。
牌位前供着的不是水果糕点,而是一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和一束不知枯萎了多少年的断发。
沈傲天。
只有那个变态,才会把这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包装成深情。
原来上一世苏家灭门后,他不仅吞了苏家的宝藏,甚至连她的亡魂都不放过,要把她困在这阴暗的地下日夜“陪伴”。
“原本还想让你多活几天的。”
一道阴柔的声音突兀地从祭坛后方响起。
苏婉音猛地转身。
连城璧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妆已经花了,那双狭长的吊梢眼里满是癫狂:“既然你自己闯进来了,那就留下来吧。你的皮相,比这里所有的收藏都要完美……做成‘虞姬’,一定美极了。”
他一步步逼近,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里空间狭窄,对方手持利刃,硬拼是找死。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死亡威胁。】
【触发绝境任务:厉鬼索命。】
【任务描述:对方是个极度迷信的疯子,最怕因果报应。
请扮演“被邪灵附身的苏家怨魂”,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奖励:声线拟态(限时5分钟)。】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身体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诡异地佝偻下来。
她没有后退,反而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的笑声。
“呵呵……”
连城璧脚步一顿:“装神弄鬼?”
“连叔叔……”
苏婉音再开口时,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刁蛮的大小姐,而是一种仿佛声带被割裂后漏风的嘶哑气音。
这个称呼,让连城璧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苏家上一辈的人,才会这么叫他。
苏婉音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没有焦距,死死盯着连城璧手中的剑,幽幽道:“这把剑……就是那天砍下我父亲头颅的那把吧?”
“你在胡说什么!”连城璧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那一晚月亮好红啊……”苏婉音歪着头,一步步逼近剑尖,完全无视了那锋利的寒芒,“你先是用石灰迷了福伯的眼,然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左三圈,右三圈……肠子流了一地,你还踩了一脚,嫌脏……”
连城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些细节,除了他和沈傲天,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当年的活口都死绝了!
“你怎么知道……你是人是鬼?!”连城璧惊恐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祭坛。
“我是婉音啊……”
苏婉音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是厉鬼在哭嚎,“叔叔,我的皮好痛……你要不要也尝尝被剥皮的滋味?”
“滚开!滚开!!”
连城璧彻底崩溃了。
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人最怕鬼神,更何况是这种精准到毛骨悚然的“索命”。
他失去了理智,在此刻犯了武者的大忌——毫无章法地高举长剑,试图劈砍眼前的“女鬼”。
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间,腋下那处致命的空门暴露无遗。
就是现在!
苏婉音眼底的空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她早已扣在掌心的三枚银针,借着错身的瞬间,快准狠地刺入了连城璧腋下的极泉穴。
针尖上涂抹的,是她刚才在后台顺手从某个江湖艺人的行囊里摸来的高浓度曼陀罗汁液——那是用来表演“吞刀吐火”前的强效麻醉致幻剂。
“啊——!!”
连城璧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致幻剂顺着淋巴系统瞬间冲入大脑。
在他眼里,面前的苏婉音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烈火,无数只焦黑的手从火里伸出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火……火!别烧我!别烧我!”
连城璧发疯般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抠破了皮肉,鲜血淋漓。
他惊恐地在地上打滚,似乎想要扑灭身上并不存在的火焰。
苏婉音冷冷地看着他:“沈傲天把东西藏哪了?”
“在地宫……万宝祭……地宫!!”连城璧此时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只想把秘密吐出来换取解脱,“都在那里……别烧了……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暴突,彻底断了气。
苏婉音正要去搜他的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祭坛深处的一道暗门后,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背影修长,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鎏金打火机。
他一直都在看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婉音的视线,那个背影微微侧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苏婉音能感觉到他在笑。
打火机被点燃,随手向后一抛。
那个位置,堆满了早已泼好煤油的经幡和纸扎。
轰——!!
火舌瞬间吞噬了暗门。
与此同时,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墙壁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不好,是自毁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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