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巨响,气浪裹挟着灼人的热风,将苏婉音狠狠拍在墙上。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主梁并没有直接砸下来,而是被两侧的机关锁扣卡住,悬在头顶摇摇欲坠,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断头铡。
火势起得太快了。
这不是普通的失火,沈傲天那个疯子,在地下埋了助燃的磷粉。
咳咳。
肺管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辣椒水的棉花。
苏婉音强撑着眼皮,此时此刻,她那双被烟熏得流泪的眼睛里,世界并不是一片火海,而是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
技能【结构透视】还在生效时间。
视线穿过烈火扭曲的空气,红色的危重线条密密麻麻,那是即将坍塌的死路。
唯独左侧那根雕着盘龙的承重柱后方,闪烁着一块幽幽的蓝色光斑。
那是防火层。
“赌一把。”
苏婉音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子钻心的疼,像只狼狈的地鼠,在横梁彻底断裂的前一秒,连滚带爬地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石龛。
刚刚缩进去,外面的世界就塌了。
碎石和燃烧的木料瞬间封死了出口,只有少量的空气通过石龛背后的气孔渗进来。
这里以前应该是用来供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的。
苏婉音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筒。
筒身有些烫手,显然是被外面的高温烤的。
她下意识地转动筒盖。
咔哒。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只剩下半张,边缘全是烧焦的痕迹。
借着石缝里透进来的火光,她看清了上面的线条——不是戏楼,是地下水道的走向,最终汇聚成一个狰狞的“万”字。
地宫图。
沈傲天之所以要炸毁这里,就是为了销毁这个。
但他没想到,当年修建这密室的工匠留了个心眼,把这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最不起眼的防火龛里。
“苏婉音!!”
一声暴怒的嘶吼隔着厚重的石壁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是大锤砸墙的声音。
一下,两一下。
顾言洲?
苏婉音刚想张嘴回应,脑海里那个名为“戏精”的祖宗又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男主即将破墙而入。】
【触发场景任务:柔弱的病美人。】
【任务描述:你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此时应该因为吸入过量浓烟而声带受损。
请务必表现出一种“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能用眼神拉丝”的破碎感。】
【奖励:初级读唇术。】
【失败惩罚:变成公鸭嗓三天。】
苏婉音想骂娘。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破碎感?
轰隆!
面前那堵被火烧得酥脆的石壁被人暴力破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晃得苏婉音睁不开眼。
烟尘散去,顾言洲那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出现在缺口处。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少帅军装此时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黑灰,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拆墙锤,活像个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煞神。
看到缩在角落里安然无恙的苏婉音,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锤子一扔,大步跨过来,一把将她从石龛里薅了出来。
“你是属猫的吗?这都能不死?”
顾言洲的声音都在抖,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苏婉音刚想告诉他自己拿到了证据,嗓子眼像是被这一瞪给堵住了,只能配合系统,掐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几声像小奶猫一样的气音:“呃……咳……”
眼泪适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灰,冲出两道滑稽又可怜的泥印子。
她身子一软,顺势瘫倒在顾言洲怀里。
“别说话,省点气。”顾言洲骂了一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要是烧坏了脑子,老子可不养傻子。”
嘴上毒得要命,把她的头按进怀里挡烟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冲出火场的一瞬间,新鲜空气灌入鼻腔。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戏楼外围满了救火的卫兵和看热闹的百姓。
“快!那边还有人!一定要把火势压住,不能让连老板的心血毁于一旦!”
一道温润焦急的声音在人群最前方响起。
苏婉音趴在顾言洲肩头,冷眼看着那个正在指挥人救火的白色身影。
沈傲天。
他还真是会演。
明明是他点的火,现在却在这里扮演悲天悯人的救世主。
顾言洲抱着她大步走过,脚步顿都没顿。
“顾少帅!”沈傲天眼尖,立刻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地看着顾言洲怀里那个黑漆漆的一团,“婉音……少夫人没事吧?天呐,怎么烧成这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探苏婉音的鼻息,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寒光。
他在确认那个金属筒还在不在。
苏婉音的手紧紧抓着顾言洲的衣领,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鹌鹑,猛地往顾言洲怀里一缩,借着身体的遮挡,另外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顾言洲的腿侧。
那是视觉死角。
顾言洲穿着一双及膝的黑色马靴,靴筒宽大。
那只烫手的金属筒,顺着她的指尖,无声地滑进了那个充满皮革味的靴筒里。
做完这一切,苏婉音并没有停手。
就在沈傲天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她像是应激反应一般,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惊恐”地打掉了沈傲天的手。
这一挥,她那满是灰尘和破洞的袖口,结结实实地擦过了沈傲天的掌心。
袖口上沾着的,正是她在地道里用来对付连城璧的那种高浓度曼陀罗花粉。
虽然分量不多,但足够让一个神经紧绷的人产生瞬间的恍惚。
“啊!”苏婉音发出一声嘶哑的短叫,把头埋得更深。
顾言洲侧身避开了沈傲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沈老板,我的女人胆子小,受不得惊吓。这笔账,顾某记下了。”
沈傲天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那红彤彤的火光在他眼里忽然扭曲起来,像是无数张他在地宫里见过的脸谱,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鬼……有鬼!”
沈傲天脸色煞白,脚下一个踉跄,竟直挺挺地朝着火场边缘的一堆还在燃烧的木料倒去。
“老板!”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拉住他,才免得这位“大善人”被烧成烤猪。
但这狼狈的一幕,却已经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里——沈老板这反应,怎么看着不像是救火,倒像是做了亏心事见了鬼?
顾言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个在地上抽搐的沈傲天,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看似吓破了胆、实则眼神清明得吓人的“鹌鹑”。
而且,此时此刻,他的右脚靴筒里,似乎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正硌着他的小腿骨。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把苏婉音往上颠了颠,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车。
“回府。”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那半张羊皮卷,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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