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顾言洲嘴角的弧度冷得像是挂着霜。
下一秒,天旋地转。
苏婉音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凌空提起,随即重重地砸向了那张铺满红枣桂圆的雕花架子床。
“哗啦”一声,干果滚了一地。
还没等她从眩晕中回过神,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门被反锁了。
紧接着,顾言洲那只锃亮的黑色马靴踩上了床沿。
他俯身,从靴筒外侧拔出一把雪亮的格斗匕首,刀尖没有任何犹豫,直抵她的咽喉。
冰冷的金属刺痛了娇嫩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家那个草包大小姐,连杀鸡都不敢看。”顾言洲手腕下压,刀刃切入皮肤分毫,渗出一丝血线,“说,谁派你来的?日本人的特高课,还是南边那位?”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瞬间,苏婉音脑海中那个该死的电子音又炸了: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严刑逼供。】
【触发强制任务:深度梦游模式。】
【任务描述:无视当前所有物理威胁,在房内找出“散发死气之物”。】
【状态加载:瞳孔失焦、痛觉屏蔽、僵直行走。】
【失败惩罚:全身十万伏特电击(注:此时电击会直接导致你被当成羊癫疯发作一枪崩了)。】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刀都架脖子上了,你让我装梦游?
但那个“十万伏特”的威胁实在太具体,苏婉音只能强行掐断了大脑对那把匕首的恐惧反馈。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原本清亮的眸子瞬间涣散,瞳孔微微缩小,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直勾勾地盯着顾言洲身后的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什么脏东西。
顾言洲眉头一皱,握刀的手稳如磐石:“装神弄鬼?”
苏婉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那把刀一眼。
她像是个被提线的木偶,脖颈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直直地推向顾言洲握刀的小臂。
那动作看起来笨拙、缓慢,没有任何章法。
顾言洲冷笑,正要卸掉她的手腕,却在接触的瞬间脸色微变。
这女人的力道不对。
不是那种练家子的寸劲,而是一股死沉死沉的蛮力,像是尸体僵硬后的肌肉反应。
更诡异的是,她推的位置极刁钻,恰好卡在他尺骨的关节缝隙处——那是发力的死角。
顾言洲手臂一麻,匕首下意识地偏离了半寸。
趁着这个空档,苏婉音机械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她无视了身边这个煞神,光着脚踩在满地的桂圆上,咯吱作响,一步步向床下走去。
“站住。”
顾言洲没有再出刀。
他收起匕首,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随着苏婉音的移动而移动。
但他眼底的杀意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疑”的情绪。
他是风水师,更是从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种眼神,这种无视生死的空洞状态,像极了江湖传闻中的“离魂症”。
也就是俗话说的——鬼上身。
苏婉音根本不知道背后的枪口正对着她的后脑勺。
即便知道,系统控制下的身体也做不出反应。
她现在的视野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唯有那个摆放着新婚贺礼的红木案几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气。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像是在梦境中巡游的幽灵。
案几上堆满了金银首饰、西洋座钟,还有几尊玉佛。
苏婉音的手指僵直地悬停在半空,最终越过了那些价值连城的金条,猛地抓起了一尊巴掌大小的“血玉观音”。
那玉色泽红润剔透,在烛光下仿佛流淌着鲜血。
【叮!目标锁定。】
【物品鉴定:沁血尸玉。
出土于明代大凶之墓,经水银浸泡,剧毒。
常人贴身佩戴三日,必现尸斑。】
苏婉音心头一凉。
好狠的手段。
这东西要是摆在婚房里,她和顾言洲不出半个月都得暴毙,到时候查出来也是“染了恶疾”。
她双手高高举起那尊血玉观音,像是要进行什么诡异的祭祀仪式。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户纸上闪过一道黑影。
西院偏僻,这个时候除了那个被顾言洲安排在外面“听房”的张妈,不会有别人。
那窗户纸被捅破了一个小洞,一只浑浊的眼珠子正死死贴在上面,窥视着屋里的一举一动。
是柳姨娘的眼线。
苏婉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呆滞的死人脸。
她原本要放下的手,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
脚下那块厚重的波斯地毯,此刻成了绝佳的道具。
苏婉音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像是失衡的雕塑,直挺挺地朝窗户的方向栽去。
“啊——”
一声毫无起伏、棒读般的短促惊呼从她嘴里发出来。
手中的血玉观音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带着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直奔窗户上那个窥视的小洞而去。
“砰!”
脆弱的窗户纸连带着细木格栅瞬间崩碎。
“啊!我的眼睛!”
窗外那压抑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凄厉又短促。
苏婉音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手肘磕得生疼,但她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完美地维持着“梦游摔倒”的姿势。
屋内的死寂被打破。
窗外的脚步声慌乱至极,跌跌撞撞地远去。
顾言洲依旧站在床边,枪口垂下,目光在那破碎的窗棂和摔在地毯上的苏婉音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尊滚落在地、竟然奇迹般没有摔碎的血玉观音上。
他缓缓走过去,马靴停在苏婉音的手边。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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