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言洲弯腰,手指探入靴筒,那个被体温和余烬烘得温热的金属圆筒被他两指夹出。
“你是真敢藏。”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被烟熏过的粗粝。
回到帅府密室,圆筒被旋开。
那半张残缺的羊皮卷铺在红木桌案上,边缘焦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顾言洲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帅。
他左手掐算,指节在羊皮卷蜿蜒的水道图上快速游走,眼神锐利如刀。
“坎位缺角,兑泽受困。”
他指尖停在地图上一处看似普通的墨点上,“这里不是天然的河道弯曲。按照寻龙尺的走势,这底下压着一条‘阴鱼’。”
苏婉音凑过去看,那位置对应的地面建筑,赫然写着两个极小的楷书——【沈祠】。
沈家祖祠。
果然是灯下黑。
沈傲天把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地宫入口,藏在了供奉列祖列宗的牌位底下。
还没等两人商议对策,密室外的铜铃骤响。
管家福伯隔着厚重的石门通报:“少帅,沈傲天沈老板来了。说是手上受了伤,特意来向少夫人……‘请罪’,顺便探望。”
请罪是假,探底是真。
苏婉音和顾言洲对视一眼。
那只老狐狸,是来确认羊皮卷有没有被烧毁的。
“让他进来。”顾言洲随手将羊皮卷塞回圆筒,扔进暗格,“既然他送上门,不扒层皮下来,对不起这一下午吸的废气。”
大厅里,沈傲天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挂着那一贯温润如玉的假笑。
看到苏婉音出来,他立刻起身,镜片后的眼神在苏婉音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她的精神状态。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沈傲天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触发支线任务:满心愧疚的笨蛋妹妹。】
【任务描述:面对为你‘负伤’的沈哥哥,你应该表现出极度的自责与慌乱。
请亲手为他调制一杯‘充满心意’的茶水。】
【道具奖励:瞬间开锁(一次性)。】
苏婉音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瞬间切换表情。
她的眼眶红了,像是受惊的小鹿,双手绞着手帕,怯生生地走到沈傲天面前:“沈哥哥……你的手……”
“不碍事,救火时不小心烫到了。”沈傲天温声安慰,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随后走来的顾言洲。
“都怪我。”苏婉音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沈哥哥也不会……我这就去给你泡茶!一定要喝我亲手泡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沈傲天拒绝的机会,转身冲向旁边的茶水间。
顾言洲坐在沙发主位,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顺手把玩着腰间的配枪,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茶水间里。
苏婉音揭开紫砂壶盖,抓了一把上好的大红袍扔进去。
然后,她目光锁定在置物架上的那个白色瓷罐上。
那是盐。海盐。
“充满心意是吧?”
她拿起勺子,毫不手抖地挖了满满五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
半罐子盐倒进去,滚水一冲,晶体迅速溶解,茶汤色泽红亮,完全看不出异样。
一分钟后。
苏婉音端着茶盘出来,步履“踉跄”,险些摔倒,把笨手笨脚的人设贯彻到底。
“沈哥哥,喝茶。”
她把茶杯递到沈傲天面前,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仿佛只要沈傲天不喝,她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沈傲天并没有立刻接。他是个极度多疑的人。
但顾言洲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怎么,沈老板是嫌弃顾某家的茶不好,还是嫌弃我夫人伺候得不周到?”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为了维持那副“两家世交、温文尔雅”的人设,沈傲天不得不接。
“婉音亲手泡的,自然是好的。”
沈傲天端起茶杯,揭盖,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苏婉音清晰地看到沈傲天的眉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拿着茶盖的手指瞬间僵硬。
那是一种咸到发苦、苦到舌头麻木的诡异味道。
噗——
他本能地想吐。
“沈哥哥,好喝吗?”苏婉音眨巴着大眼睛,身子前倾,一脸期待,“我特意用八十度的水泡的,书上说这样最香。”
沈傲天看着她那张写满“天真无邪”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正似笑非笑盯着他的顾言洲。
如果现在吐出来,之前的温情戏码就全崩了,还会被顾言洲抓住把柄发难。
咕咚。
沈傲天喉结艰难地滚动,硬生生把那口要命的咸水咽了下去。
胃里瞬间像是有火在烧。
“好……好喝。”沈傲天声音有些发颤,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别有一番……风味。”
“真的吗?太好了!”苏婉音破涕为笑,热情地要把剩下的一壶都给他续上,“那就多喝点,消炎的!”
“不……不用了。”沈傲天猛地站起身,捂着胃部,脸色惨白。
高浓度的盐水刺激得他胃痉挛,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他根本无法再维持风度,“突然想起府上还有急事……改日再来拜访。”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沈傲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言洲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你给他喝了什么?砒霜?”
“比砒霜更让他难受的东西。”苏婉音收起脸上的傻笑,眼神变得清冷,“他胃不好,这会儿估计得急着回去找药。这就是机会。”
十分钟后。沈府。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侧门。
苏婉音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药箱。
她没有带顾言洲,只身一人,理由很充分——代替少帅府来送“特效胃药”。
沈府的管家认识苏婉音,见她一脸焦急,又是来送药的,没多阻拦便引着她进了内院。
“苏小姐稍候,老爷正在书房……休息,我去通报。”
“不用麻烦了,沈哥哥那么难受,我把药放下就走。”苏婉音乖巧地站在走廊下,“我就在偏厅等一会儿,万一沈哥哥吃了药还不见好,我也好回去跟少帅交代。”
管家不疑有他,转身去厨房催热水。
就在管家身影消失在拐角的瞬间,苏婉音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
她脱掉高跟鞋,提在手里,像只无声的猫,转身钻进了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
沈傲天此刻肯定在卧室处理那要命的胃痛,书房是空的。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
书房门紧闭,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锁孔上。
【技能发动:瞬间开锁。】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她闪身入内,反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苏婉音没有乱翻,直奔红木书桌后的那个多宝阁。
前世她在这里见过沈傲天拿账本。
在那堆看似杂乱的旧账本中,她精准地抽出了最下面那本《民国十二年流水》。
书脊是被重新装订过的。
苏婉音摸出头上的发卡,挑开书脊的缝线。
果然,在厚实的封皮夹层里,嵌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铜兽首。
那兽首造型狰狞,后面连着一根长长的锯齿状铜条。
这就是开启地宫大门的钥匙!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铜匙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沈傲天压抑着怒气的低吼:“那个贱人送来的药呢?倒掉!”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住了。
苏婉音瞳孔骤缩。
沈傲天回来的太快了!
那杯盐水没能拖住他多久,反而让他起了疑心,直接折返书房查看机密!
门把手被拧动。
锁是开着的。
就在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苏婉音已经翻上了窗台。
她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钻出窗外,反手将窗户拉得只剩一条缝隙。
夜风呼啸。
苏婉音双手死死扣住窗台外沿那一点凸起的砖缝,整个人悬空挂在二楼的外墙上。
粗糙的红砖磨破了她的指腹,钻心的疼。
“汪!汪汪!”
脚下的草坪上,两只半人高的黑背狼狗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正冲着她悬挂的位置狂吠,那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书房内,沈傲天快步走到多宝阁前,看着并没有被翻乱的账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些。
但他随即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射向那扇微微晃动的窗户。
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苏婉音屏住呼吸,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下方狼狗的鼻尖上。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环境。】
【技能预警:上方沈傲天即将推窗,下方恶犬蓄势待发。】
苏婉音咬紧牙关,视线扫向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手电筒光束,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
顾言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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