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纸并非什么地契，而是一纸盖着鲜红督军大印的“临时征用令”。
“顾某是个粗人，不懂听戏，只懂占地盘。”
顾言洲单脚踩在那张红木八仙桌上，军靴碾过桌角精细的雕花，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目光扫过戏班里一张张惨白的脸，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荒寒的杀意。
“自即刻起，红梨园由督军府接管。三日内，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谁要是敢迈出这大门半步——”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枪口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个圈，最后定格在连城璧那张完美的脸上，“一律按通敌卖国论处，就地正法。”
满座死寂。
苏婉音缩在顾言洲身后，看似被这场面吓得瑟瑟发抖，实则正借着遮挡，疯狂揉搓着刚刚被烫伤的指尖。
必须离开这里。
那个“关公”肚子里的棺材钉阴气太重，就在刚才，系统的警告声像是催命符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响——【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源，距离宿主不足十米。】
毒源不在大厅，而在更深处。
“夫、夫君……”苏婉音怯生生地扯了扯顾言洲的袖口，声音软糯，却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这里好吓人，全是臭味。人家……人家想去连老板的房里透透气。”
顾言洲眉梢一挑，这女人又想作什么妖？
苏婉音立刻摆出一副脑残粉的痴迷样，双手捧心，两眼放光：“那可是名角儿的闺房哎！连老板长得那么好看，住的地方一定也是香喷喷的，说不定还能捡到连老板用过的手帕呢！”
周围的士兵嘴角抽搐。
这顾夫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当着活阎王丈夫的面，要去闻别的男人的手帕？
连城璧站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刚想开口阻拦，顾言洲却先动了。
“想去？”顾言洲冷笑一声，大手揽住苏婉音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往后院走，“行啊，老子陪你去。正好看看这戏子的窝里，到底藏着什么香饽饽。”
一行人长驱直入，直奔后院那座独立的二层小楼。
那是连城璧的禁地，平日里连打扫的下人都不许靠近。
木门紧闭，挂着一把在此刻显得极其单薄的铜锁。
顾言洲连钥匙都懒得找，抬腿就是一脚。
“轰！”
不仅是门板，连带着半边雕花的门框都被这一脚暴力的踹击生生震裂，木屑横飞。
“夫君好力气！”苏婉音不仅没怕，反而像看猴戏一样拍手叫好，随后像条滑溜的泥鳅，从顾言洲咯吱窝下钻了进去。
一进屋，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魂香”味道瞬间浓郁了十倍。
屋内陈设极其雅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整洁，仿佛是一个没有活人居住的样板间。
苏婉音没时间细看，她在脑海中瞬间开启了【结构透视】。
原本实木的墙壁和家具在她眼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构架。
视线扫过那张巨大的红木梳妆台时，红色的警示光点骤然亮起。
那面镶嵌着玳瑁边框的西洋镜后方，不是墙，是一片漆黑的空腔。
“呀，这镜子真漂亮！”
苏婉音欢呼一声，扑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照右照，手指却看似无意地在镜框侧边的一排珍珠装饰上摸索。
第三颗，略微松动。
她借着整理鬓角的动作，拇指猛地发力按下。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镜面突然从中间裂开，像是一只张开的兽嘴，无声地向两侧翻转。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
正中央悬挂着的一样东西，让苏婉音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张皮。
确切地说，是一张制作极其精美、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
面具的五官轮廓温婉柔美，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张脸，和此刻站在镜子前的苏婉音，有着九成相似。
而在面具下方的丝绒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翠绿、雕刻着并蒂莲花的翡翠发簪。
苏婉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支簪子，是母亲失踪那天头上戴的。
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母亲从不离身。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面具……又是照着谁的脸剥下来的？
“苏小姐，乱动别人的收藏品，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教养。”
一道阴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粗重喘息声。
苏婉音猛地回头。
连城璧不知何时站在了那破碎的门框处。
他换了一身便装，手里牵着三条体型硕大的黑色藏獒。
奇怪的是，这些恶犬见到生人并没有狂吠，而是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怪声。
苏婉音一眼就看见，那几条狗的嘴里空空荡荡。
它们的舌头，被齐根割掉了。
连城璧松开手中的皮绳，眼神狂热地盯着苏婉音，或者说，是盯着她身后那张面具。
“原本以为那已经是极致了，直到看见你。”
他一步步逼近，无视了门外顾言洲拔枪的动作，仿佛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苏婉音这件艺术品。
“太像了……完美的骨相，完美的皮肤。”连城璧指着那张面具，语气近乎梦呓，“那是失败品，只有你，才是最完美的容器。”
【叮！
触发强制任务：捉迷藏的最高境界之二——“我为你疯魔”。】
【任务描述：扮演被吓至精神错乱的痴情粉丝。
要求：行为必须包含“自残”与“毁坏信物”。】
【任务奖励：S级技能“万毒不侵体质”（限时24小时）。】
【失败惩罚：立刻被藏獒咬断喉管。】
系统，你大爷！
苏婉音看着那几条流着哈喇子逼近的恶犬，以及那支泛着幽幽绿光的翡翠簪子——那簪尖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蓝，显然淬了剧毒。
不拿奖励，今天必死无疑。
“嘿……嘿嘿……”
苏婉音突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痴迷与癫狂。
“原来……连老板喜欢我的脸啊？”
她猛地转身，一把将那张珍贵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
“嘶啦——”
保养得极好的皮质在暴力拉扯下裂开一道口子。
连城璧那张始终挂着假笑的脸终于裂开了，瞳孔剧烈收缩：“住手！”
“它是假的！假的！”
苏婉音像是根本听不见，双手发力，像撕纸一样将那张面具撕得粉碎，然后捧起那堆碎片，痴痴地放在脸上蹭。
“我不许你喜欢假的！我才是真的！我是真的！”
下一秒，她一把抓起托盘上那支淬毒的翡翠簪子。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尖锐的簪头狠狠刺入了她左肩的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洋装。
剧痛袭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游走全身。
【叮！任务判定成功。毒素免疫已生效。】
苏婉音拔出带血的簪子，鲜血顺着她苍白的手指滴落。
她歪着头，看着目眦欲裂的连城璧，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连老板，现在我有你的印记了，我是不是你最完美的收藏品了？”
连城璧看着那被毁掉的面具和沾血的簪子，眼底的优雅彻底崩塌，化作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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