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血玉观音躺在顾言洲掌心,在昏黄烛火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顾言洲没动。
他长年下墓,就算不用眼睛看,鼻子一嗅也能闻出浓重的土腥味,其中夹杂着水银与尸液的气息。
这东西就算不碰,只摆在屋里三天,也能让新婚夫妇莫名病逝。
好手段。
苏婉音此时僵硬地站着。
系统规定的“梦游”时间还没结束,她身体像被定住一般,维持着投掷后的姿势趴在地毯上。
这时候要是爬起来拍拍灰,顾言洲会立刻开枪。
得加戏。
她的脚踝轻轻一别,身体顺势软了下去,顺着顾言洲笔挺的军裤滑下,脑袋准确地磕在他坚硬的大腿外侧。
真硬,大腿十分坚硬。
借着这一滑的惯性,她原本垂在地上的指尖似乎无意地划过顾言洲的左手。
指腹擦过血玉观音冰冷的底座。
【叮!解除关键证物。】
【技能“古物回溯(初级)”已触发。】
眼前地毯的昏暗花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晃动的黑白画面。
画面噪点很多,显得模糊不清。
背景是顾府那个终年拉着窗帘的偏厅。
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柳叶纹金镶玉护甲,正捏着镊子,将这块观音像缓缓浸入一只琉璃盏中。
盏里不是水。
是一种泛着幽蓝光芒的粘稠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
画面一转,那只手将玉捞出,用丝绸擦干,递给了一旁面相凶恶的老妇人。
那是刚刚捂着眼睛逃跑的张妈。
画面戛然而止。
苏婉音感到一阵反胃。
那蓝色液体她在留洋时的化学书上见过类似的描述,是来自西域的慢性神经毒素,混合了墓穴尸毒,专门损害人的元气。
这柳姨娘,是想让他们俩在新婚夜就做一对亡命鸳鸯。
既然知道了底牌,那就得把这牌递到顾言洲眼皮子底下。
苏婉音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她的手漫无目的地抓挠了两下,最终像溺水一般抓住了顾言洲握玉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里。
“蓝色的……水……”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断续的呓语,带着哭腔和惊恐。
“好多……好多蓝色的水……蛇……那是蛇的牙……”
他原本想要甩开她的手,动作猛地一顿。
顾言洲低头,视线顺着苏婉音那根颤抖的手指,落在了自己掌心的血玉观音上。
蓝色的水?蛇牙?
这疯女人在说什么胡话?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刚刚握过玉石的掌心,原本健康的肤色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几个细小的黑点。
黑点周围泛着一圈异样的青紫,正顺着掌纹向手腕蔓延,速度极快。
尸毒入体!
顾言洲是个行家,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玉被人做了手脚,而且是极其阴毒的“活沁”。
如果不是这女人误打误撞地把玉扔出去,又发疯一般抓着他的手让他看,恐怕等这黑气走到心脏,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猛地将血玉观音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即便如此,那股酥麻刺痛感已经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了。
顾言洲迅速封住了左臂的几处大穴,他的目光沉沉地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真的是巧合?
从泼毒茶救丫鬟,到梦游砸窗废了眼线,再到现在的“梦话”示警。
每一次看似异常的行为,都在精准地拆解必死之局。
如果是演的,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
他握枪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带着审视的意味,探向苏婉音低垂的脸庞。
他要看看,在厚厚的脂粉和呆滞的表情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双眼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婉音的下巴。
苏婉音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蓄力。
处于“深度梦游”判定中的她,像被侵犯的小兽,猛地张嘴,一口咬在顾言洲伸过来的虎口上。
“嘶——”
顾言洲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口咬得真狠,牙齿切入肌肉,他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苏婉音紧紧咬着不松口,嗓子里还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紧绷。
她是故意的。
既然要装疯,那就得疯到底。
正常人会躲避,只有疯子或野兽才会反击。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阻断顾言洲现在的探究。
一旦被他揭开了这层伪装,以后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顾府,她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顾言洲疼得眉骨直跳。
这女人属狗的吗?
他刚想用力捏开她的下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阵虚情假意的拍门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少帅!少帅您没事吧?”
一个尖细并带着几分刻意慌张的女声穿透雨幕传了进来,听起来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是柳姨娘。
“刚才听见屋里动静不对,是不是那个乡下丫头又不守规矩了?我这就带人进来教训她!”
苏婉音松开了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凄艳。
她依旧闭着眼,但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前脚放毒,后脚就来“捉奸”。
这一环扣一环的,还真是怕他们死得不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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