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婆子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眼珠浑浊,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顾言洲身后的苏婉音。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上台却还没有修整好的材料。
“不对……不对!尺寸不对!”
秦嫂嘴里含混不清地嘶吼着,像是一台坏掉的风箱。
她猛地丢下手里的蜡块,双手紧握那把剔骨钢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格斗,是野兽的扑杀。
顾言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在疯婆子逼近身前两步的瞬间,他侧身,抬腿。
军靴带着凌厉的风声,如同一记重锤,精准地轰在秦嫂握刀的手腕内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刺耳。
那把剔骨钢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最后无声地没入角落里那堆发霉的戏服堆中,只露出一截颤抖的刀柄。
秦嫂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跄后退,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工作台上,却感觉不到疼一般,张嘴就要去咬顾言洲的脖颈。
【叮!检测到突发冲突。
触发强制任务:请宿主扮演“因过度惊吓而失足跌倒的笨蛋少女”。
任务奖励:获得关键线索“哑巴的舌头”。
失败惩罚:随机失去一种五感,持续24小时。】
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恐到极致的苍白。
“啊!别杀我!”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这一摔,看似慌不择路,实则角度刁钻。
苏婉音借着下坠的惯性,手肘“无意间”狠狠磕在了秦嫂胸口的“膻中穴”上。
这一下,不仅有着她体重的加持,更蕴含着苏家截脉手的暗劲。
“呃——!”
秦嫂像是被点了穴的蛤蟆,那口刚吸进气管的浊气被硬生生堵住,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紧接着,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声,那是横膈膜遭受重击后的生理性呕吐反应。
“噗。”
一团被唾液浸湿的蜡纸团,混着血丝,从秦嫂那半张残缺的嘴里喷了出来,正好滚落在苏婉音的手边。
苏婉音此时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秦嫂身上,像是吓瘫了根本爬不起来。
借着散乱长发的遮挡,她的视线迅速扫过秦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结构透视】开启。
在常人眼中,秦嫂脸上那是被火烧毁后的增生疤痕,皮肉翻卷,红黑交错。
但在系统的微距视野下,那些疤痕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纹理。
边缘平整,切面锐利,深浅一致。
那根本不是烧伤。
那是有人拿着手术刀,一点一点,把她脸上的皮肤剥离,再切断了脸颊两侧控制表情的肌肉束,甚至……精准地割断了喉咙深处的发声肌腱。
这不是意外,这是刑罚。
是有人为了防止她说出秘密,把她活生生做成了一个只能发出嘶吼的怪物。
苏婉音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领口的盘扣在刚才的拉扯中松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下方那块状如红莲的胎记。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试图用指甲去抓挠苏婉音脸皮的秦嫂,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是死一般的僵硬。
秦嫂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朵红莲,眼球剧烈震颤,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冲刷着沟壑纵横的脸。
她不再反抗,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悲鸣。
她举起那双只剩下半截手指的残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戏台正中央。
那里端坐着一尊身穿明黄龙袍的蜡像,雕的是《打龙袍》里的宋仁宗。
“那是……什么?”苏婉音带着哭腔,缩回了顾言洲身后,像是被秦嫂突然的安静吓坏了。
顾言洲眯起眼,手中的枪没有放下,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他大步走上戏台,刀尖在那尊龙袍蜡像的胸口轻轻一划。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毒烟。
蜡层剥落,露出的不是支架,也不是死尸。
那是腹腔被掏空后形成的暗格。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贴着封条的蓝皮账簿。
顾言洲挑出一本,随手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每一行字都触目惊心。
“民国四年,东陵玉枕一对,经红梨园转运,如数交予田中商会。”
“民国五年,敦煌经卷十箱,借前朝遗老丧仪出城,苏氏不知情。”
每一笔账目最后,都盖着苏家商号的印章。
苏家被灭门,根本不是因为藏宝图,而是因为有人用苏家的名义,把半个国家的古董都卖给了日本人,最后把这口通敌卖国的黑锅,连同灭门的屠刀,一起扣在了苏家头上。
苏婉音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利用疼痛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井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哗啦——”
那是绞盘转动,铁链正在急速下放的声音。
那个原本已经停住的骨笼,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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