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钱在滚烫的气流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后竟违背常理地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紧紧贴在了判官像背后的墙缝上。
“巽位缺角,风从这走。”
顾言洲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
他根本没用任何复杂的爆破技巧,十分粗暴地扯掉最后两枚德式手榴弹的引信,在手里极其冷静地默数了两秒。
“捂耳!”
他反手将苏婉音按进怀里,同时一脚踹向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青砖墙。
“轰!”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砖烂瓦,硬生生在火海上方撕开了一道缺口。
新鲜的冷空气灌入,瞬间与地宫内的热浪对撞,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白雾。
“走!”
顾言洲一手提着半死不活的秦嫂,一手搂紧苏婉音,借着这瞬间的气流对冲,如同一只夜枭般从缺口跃出。
落地处是红梨园后巷的一处荒废枯井旁。
苏婉音还没来得及把肺里的烟尘咳干净,衣角就被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死死拽住。
秦嫂仰躺在泥地里,胸口的剧烈起伏说明她的肺叶已经快撑炸了。
她颤抖着把那本还没烧完的半本账簿塞进苏婉音手里,枯瘦的手指死命抠着账页夹层里露出的一角黄纸。
是一张地契。
苏婉音借着远处映红半边天的火光扫了一眼,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是一张“永丰典当行”的老契,落款是苏家老爷子。
但在这张老契背面,却被人用红笔极其嚣张地批注了四个字——“已归沈氏”。
永丰典当行是苏家当年的暗桩,位置极其隐蔽,专门用来流转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货”。
上一世苏家被抄没时,这处产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原来早在灭门之前,这就已经被沈傲天给吞了,成了他现在的“沈氏商会”总号!
这哪里是简单的谋财害命,这是吃绝户还要把骨头渣子都利用干净。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少帅!顾少帅!”
一名穿着奉军号坎的传讯兵满头大汗地滚下马背,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大帅出事了!沈家那边……沈家那边遭了悍匪,大帅被困在沈家祖祠里,这是沈公子的亲笔血书求救信!”
顾言洲原本正在擦拭枪管的手猛地一顿。
他那个便宜老爹虽然平日里对他喊打喊杀,但若是真折在沈家,整个北五省的局势瞬间就会崩盘。
顾言洲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接那封信。
【滴——!】
【高危预警!检测到高浓度接触式神经毒素‘鹤顶红’衍生物。】
【警告:此时宿主处于虚弱状态,一旦接触,死亡率99%。】
脑海中系统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穿苏婉音的耳膜。
那信纸泛着一种诡异的潮红,根本不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顾言洲的手指距离信纸只有不到三寸。
来不及解释了。
苏婉音眸光一闪,原本“吓傻了”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极其违和的“呆气”。
“哎呀!有虫子!”
她惊叫一声,像是个被宠坏的娇小姐发了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扑向顾言洲,一把抢过那封“血书”。
顾言洲脸色骤变:“苏婉音你干什么!”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这位苏大小姐根本没看信里的内容,而是动作极其娴熟地把那封毒信胡乱折了两下,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
“飞喽——去把那边的火灭掉!”
她笑嘻嘻地手腕一扬。
那只承载着顾大帅“性命”的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飞进了身后还在喷吐火舌的地宫缺口。
“呼——”
纸飞机触火即燃,眨眼间化为灰烬。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那传讯兵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苏婉音,那表情既有震惊,更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你疯了吗?!”顾言洲额角的青筋直跳,一把扣住苏婉音的手腕,“那是求救信!”
“可是……”苏婉音无辜地眨了眨眼,伸手指着那个传讯兵的手,语气天真得近乎残忍,“可是这个兵哥哥好奇怪哦。”
她歪着头,声音脆生生的,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你是当兵打仗的吧?我爹爹说,当兵的人虎口全是硬硬的茧子,摸人脸都疼。”
“可你的手好白好嫩呀,只有中指侧面有个小疙瘩,跟我家账房先生拿笔的手一模一样。”
苏婉音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你真的是当兵的吗?该不会是沈家派来骗人的戏子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言洲是玩枪的行家,刚才那是关心则乱,此刻顺着苏婉音的视线看去,那传讯兵的手指修长白净,虎口处光洁如新,哪里有半分摸过枪的样子?
那传讯兵见势不妙,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毒信没送成,身份又暴露,他猛地一咬牙,下颌骨就要发力咬碎藏在齿缝间的毒囊。
死士!
“哎呀救命啊!他瞪我!”
苏婉音这一嗓子喊得比刚才还凄厉,身子顺势往后一倒,手里的那根纯银发簪看似慌乱地向前乱挥。
“噗。”
发簪精准地戳进了传讯兵的下颌淋巴结处,力道巧妙地卡住了他的咬合肌。
那传讯兵嘴巴张得老大,那颗毒囊就在舌尖底下,却怎么也咬不下去,疼得眼泪直流。
与此同时,巷口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拉栓声。
“里面的人听着!曹督军在此,放下武器!”
是曹督军那个老狐狸带人来“捡漏”了。
苏婉音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冲外面大喊:“曹伯伯救命啊!这有个沈家的坏人要杀顾少帅!他说沈家要把这红梨园的宝贝都吞了,一颗都不给您留!”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
这年头,军阀之间可以为了地盘打得头破血流,但要是听说有人想独吞财宝,那绝对是同仇敌忾。
曹督军的人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几十杆长枪瞬间顶在了那个传讯兵的脑门上。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下颌剧痛的双重折磨下,那冒牌传讯兵终于崩溃了。
他口齿不清地嘶吼着:“别……别杀我……大帅没在祖祠……在密室……万宝祭……只要过了今晚子时,祭坛开启,所有人都得死!”
万宝祭。
这三个字一出,顾言洲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那是江湖传说中一种极其阴毒的风水邪术,以万件古物为引,活人血祭为媒,以此来强行逆转家族气运。
沈傲天这是疯了。
“轰隆——”
天空中突然炸响一记闷雷。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将地面的尘土打得斑驳陆离。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将这乱世的污垢强行冲刷干净。
顾言洲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色,反手将苏婉音扔上了那匹战马,自己翻身跃上马背,将她圈在怀里。
“坐稳了。”
他没有理会曹督军在后面的叫嚷,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幕。
雨水顺着苏婉音的发丝流进脖颈,冰冷刺骨。
远处的沈府方向,在重重雨幕的遮掩下,竟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红光,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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