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寒光是冲着苏婉音脖颈大动脉去的。
太快了，连城璧这一下根本没留后手，那是戏台上练出来的缩骨袖里刀，阴毒得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信子。
苏婉音甚至来不及眨眼，只觉得一股冷风贴上了皮肤。
枪响贴着她的耳廓炸开，巨大的轰鸣声让耳膜瞬间产生了一种被针扎穿的锐痛。
滚烫的液体甚至比声音更快一步，溅了她半边脸颊。
没有预想中的割喉剧痛，那抹寒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后连带着半截血肉模糊的东西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是一根还在微微抽搐的食指。
连城璧闷哼一声，那张刚才还在这儿演“深情丈夫”的脸瞬间扭曲成了厉鬼。
但他没退，反而借着断指剧痛激发的肾上腺素，左手猛地往地上一摔。
紫色。
极其妖异浓郁的紫色烟雾在雨水中炸开，那是梨园行里用来演神鬼降临的特制戏烟，掺了生石灰，遇水更烈。
咳咳咳！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呛鼻的石灰味盖过了硫磺味。
给我追！
赵铁柱在那边吼，枪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乱响，却全都打在了沈府那坚硬的影壁上。
别乱动！
顾言洲一把扣住苏婉音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凭着记忆朝烟雾里盲开了三枪。
噗通一声闷响从回廊外侧传来，紧接着是重物滑入水渠的声音。
跑了。
顾言洲脸色铁青，推开还在冒烟的枪膛，换上新弹夹就要翻越栏杆。
别去！
苏婉音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系统视界里，那个倒计时还在跳动的【微表情捕捉（大师级）】还没结束。
就在刚才紫色烟雾升腾的一瞬间，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扫到了角落里的一张脸。
是沈府那个一直佝偻着背、看起来老实巴懦的老管家。
此刻，他正躲在廊柱的阴影里。
面对这满院子的枪林弹雨和断指惨叫，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计谋得逞后的阴冷，像是一条看着猎物终于踩中夹子的老狗。
那是属于捕猎者的眼神。
不对劲。
苏婉音的心脏狂跳，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连城璧只是为了逃跑，这管家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除非逃跑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在苏婉音脑子里炸开。
跟我来！苏婉音根本来不及解释，反手拖着顾言洲就往反方向跑。
不是去追人，而是直奔沈傲天那间刚才还没被波及的书房。
这女人疯了？
顾言洲虽然一头雾水，但刚才那一巴掌建立起来的诡异默契让他没有甩开手，反而顺势护着她踹开了书房的门。
你要找什么？
找真正的杀招！
苏婉音扑到那张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前，双手在桌底疯狂摸索。
上辈子沈傲天有个习惯，真正机密的东西从来不放保险柜，而是压在平时写字看书的眼皮子底下。
找到了。
指尖触到一块微微松动的木板，她用力一抠。
咔哒。
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条，没有账本，只有一张被雨水气浸得发潮的牛皮纸图纸，上面压着一封还没来得及烧毁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一句话：戏台已搭，速诱顾军精锐入瓮。
而那张图纸……
顾言洲只扫了一眼，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把夺过图纸，手指在上面那几个用朱砂笔圈出来的红圈上狠狠一抹。
城外三里坡，汉阳造兵工厂。
那是顾家军的命脉，顾大帅全副身家都在那几十条德国生产线上。
妈的，中计了！
顾言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沈府就是个幌子！
所谓的万宝祭也是幌子！
连城璧那个戏子在这儿跟我演这一出真假美猴王，就是为了拖住我，好让沈傲天带着曹督军的兵去端我的老巢！
要是兵工厂丢了，顾家军就是没牙的老虎，在这乱世里只能任人宰割。
怪不得那管家笑得那么阴。
苏婉音手脚冰凉，刚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沈府的大门。
那两扇足有千斤重的包铜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关上，紧接着是粗铁链落锁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液态金属浇筑在门缝里的滋滋声。
焊死了？
关门打狗。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石灰味更刺鼻、更危险的味道顺着风雨飘了进来。
是汽油。
苏婉音猛地冲到窗边。
只见沈府四周高耸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几十个身穿黑色短打的死士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的夜枭，手里提着半人高的陶土瓦罐。
瓦罐口塞着布条，火光已经点燃。
他们根本没打算下来肉搏。
沈傲天这是要一把火把这里烧成白地，把顾言洲连同这里所有的秘密一起烧成灰！
快走！这里全是木结构！
顾言洲一把扯过苏婉音，转身就要往后院冲。
等等……
苏婉音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头正对着书房窗户的一名死士。
那人举着火罐的手臂高高扬起，被火光照亮的瞬间，袖口滑落，露出了小臂内侧的一处刺青。
那是一朵极小的、由九瓣海棠组成的图腾。
苏婉音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沈家的标记。
那是苏家暗卫死士专用的海棠印！
是只有苏家家主才能调动的死忠力量！
为什么？
为什么灭了苏家满门的仇人局里，会出现苏家最忠诚的卫队？
而且，还要亲手烧死她这个苏家唯一的活口？
墙头一声令下。
几十个燃烧的瓦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朝着满是木料和帷幔的沈府大院狠狠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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