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紧接着便是轰然而起的烈焰。
汽油泼洒在干燥的雕花窗棂上,沈府这座百年老宅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焚化炉。
热浪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婉音的胸口,逼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顾言洲反应极快,一把扯过苏婉音,将她护在书桌后的死角。
也就是这一瞬,头顶的横梁被烧断,带着火星砸向窗边。
那个原本蹲在墙头投掷火罐的黑衣死士,或许是脚下的瓦片被雨水打得太滑,又或许是被腾起的热浪熏到了眼睛,身形猛地一晃,竟直挺挺地栽进了这片火海。
尸体落地,就在苏婉音三步之外。
那人脖颈处的衣领被挂烂,露出一截惨白的后颈。
火光映照下,那里赫然纹着一只姿态诡异的黑猫,口中正衔着一只知了。
衔蝉。
苏婉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普通的苏家暗卫。
衔蝉主静,捕蝉主杀。
这是苏家上一代家主专门豢养的“影子”,也是苏家最高级别的行刑者。
前世苏家灭门时,她一直以为这些人早已战死,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成了递向苏家后人的一把尖刀。
为什么?
“发什么呆!想变烤乳猪吗?”
一件湿透的军装外套兜头罩了下来,瞬间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灼热。
顾言洲根本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单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里的罗盘在火光中飞速转动。
“巽位起风,火借风势,死门在南。”顾言洲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完全听不出一丝慌乱,“生门在西北,走排水道!”
他一脚踹开角落里的一块半朽的木板。
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污暗渠,黑洞洞的口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烂味,但在满屋烈火中,这是唯一的活路。
“抱紧头,别抬头!”
顾言洲按着她的脑袋,两个人像是两只狼狈的地鼠,顺着滑腻的青苔翻滚而入。
狭窄、黑暗、腥臭。
苏婉音感觉自己的手肘在粗糙的石壁上磕了好几下,又或者是蹭过了一些不知名的软体生物,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概过了半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连通沈府外墙的一处干涸水沟。
两人从满是泥浆的洞口滚落出来,重重摔在雨水里。
苏婉音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肺部的灼烧感终于褪去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她直起腰,前面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墙根,试图溜进旁边的小巷。
是那个老管家。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块,神色慌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逃出生天的庆幸。
那是……炸药包?
苏婉音脑中警铃大作。
那包裹的一角露出了几根红蓝相间的引线,以及一个正在滴答作响的机械定时转盘。
他是要去炸毁这附近的出口,彻底封死顾言洲的退路!
这时候喊顾言洲已经来不及了,顾言洲刚从洞口爬出来,视线受阻。
一定要拦住他。
苏婉音的手指摸到了袖口的一枚备用钢针——那是她平时用来配合系统做“缝补衣物”任务的道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意图。是否开启技能“瞬间开锁”?】
虽然目标不是锁,但机械定时器的齿轮结构,在原理上与锁芯无异。
“开!”
苏婉音眯起眼,右手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那枚钢针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带着她全部的专注力,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管家怀里的包裹。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卡顿声。
老管家只觉得怀里的东西震了一下,那个原本催命般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钢针精准地卡死了定时器的回弹齿轮。
“谁?!”老管家惊恐回头。
回应他的是一只带着泥水的军靴。
顾言洲像是一头暴怒的猎豹,从阴影中窜出,一脚踹在老管家的心窝上。
这一脚没留半分力气,老管家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青砖墙上,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怀里的炸药包和腰间的短枪同时落地。
顾言洲顺势上前,膝盖死死顶住老管家的咽喉,单手抄起地上的短枪,枪口直接怼进了对方的嘴里。
“说。”顾言洲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连城璧在哪?”
老管家被顶得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在这如修罗般的煞气面前,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地……地道……走了……”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去……大戏院……万宝祭……开幕……”
“那些苏家暗卫是怎么回事?”苏婉音冲上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以前……是沈爷收买的……后来……都跟了连老板……那是……那就是个疯子……”
老管家浑身颤抖,眼神涣散:“他带了……十倍的这种炸药……他说……今天要让全城的权贵……都在戏台下给他陪葬……”
话音未落,老管家脑袋一歪,断了气。刚才那一脚踹碎了他的胸骨。
苏婉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警告:短时间内高频使用大师级技能,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惩罚机制触发:人格过载。】
【随机载入人格模式:悲情青衣(持续时间30分钟)。】
顾言洲刚从老管家怀里搜出一张染血的戏票,正要起身,却发现身边的女人状态不对劲。
苏婉音原本凌厉的眼神突然变得如秋水般哀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分析情报,而是缓缓抬起满是泥污的手,捏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兰花指,就在这满地泥泞和尸体的雨巷中,身段凄楚地转了半个圈。
顾言洲手里的枪差点吓掉:“你中邪了?”
苏婉音微微仰头,眼波流转,未语先是一声长叹,那声音不似平时的清脆,而是带着一股子咿咿呀呀的戏腔韵味:
“郎君呐……这哪里是万宝祭,分明是那阎罗殿上唱大戏。梨园惊梦魂未定,满城公卿……怕是都要做了那戏台下的屈死鬼呀……”
顾言洲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女人怎么关键时刻又犯病了?
但他听懂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张被血浸透的戏票。
票根上印着烫金的大字:“国庆堂会·特邀嘉宾”。
而在那一排嘉宾名单的最首位,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定国军,赵震南。
那是南方军政府如今最坚定的主战派将领,也是这一次负责文物南迁护送任务的总指挥。
连城璧这个疯子,他根本不只是想倒卖文物。
他是要借着唱戏的名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负责文物南迁的赵将军和顾家军的高层,一锅端了!
“京剧院……”
顾言洲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瞬间变得如狼般凶狠。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对着空气抹眼泪、还要摆个“卧鱼”身段的苏婉音,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生拉硬拽地拖向巷口。
“别唱了!留着力气去现场演。”
顾言洲将那张戏票揉进掌心,目光投向城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戏院方向。
现在调兵包围戏院容易打草惊蛇,那是万人场,一旦炸药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要想破局,只能进去。
但他这张脸太招摇,连城璧肯定在门口布了眼线。
“苏婉音,”顾言洲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浑身泥泞的两人,“能不能把你那眼泪收一收?咱们得换身行头,去给那位连老板捧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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