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原本属于连城璧的断指，此刻正像一枚带着血腥气的图章，死死卡在那个叫“筱月红”的名伶咽喉里。
更衣室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脂粉味，混杂着尚未凝固的血腥气。
苏婉音站在门口，湿透的旗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主要剧情人物死亡，舞台空缺。】
【触发强制任务：名角儿的诞生。】
【任务要求：顶替死者出演虞姬，完成《霸王别姬》全本，并维持“小白兔”人设不崩。】
【失败惩罚：全员抹杀。】
“疯了吧？”苏婉音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我会唱个屁的戏！还有，这死人还在这儿瞪着我呢！”
【“悲情青衣”人格剩余时间：18分钟。
系统将全面接管宿主肢体动作。】
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婉音的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径直跨过地上的尸体，坐到了那面巨大的水银镜前。
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如纸，但随着那双不受控制的手拿起油彩笔，一种诡异的镇定感笼罩了全身。
勾脸、勒头、贴片子。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像是浸淫梨园几十年的老人。
苏婉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得陌生，眼角眉梢吊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媚与悲，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系统是个变态吧？
旁边还躺着尸体呢，我就在这儿画皮？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月红，好了吗？”
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霸气。
是连城璧。
苏婉音的手指猛地一抖，那支描眉的笔险些戳进眼睛里。
不能说话。一开口就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利用“悲情青衣”的buff，缓缓转过身。
没有言语，只是微微垂眸，捏着兰花指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婉的弧线，指了指桌上的盔头。
那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也是一种入戏后的默契。
门口的连城璧已经扮上了。
那张黑白相间的“霸王”脸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这个替补吓得尿裤子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如果不配合就直接掐死再换一个的打算。
但眼前这个女人，太稳了。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悲凉，比刚才那个死掉的筱月红还要像虞姬。
“好。”连城璧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并没有深究，只是眼神在扫过苏婉音略显单薄的肩膀时，停留了一瞬，“这台戏，你若是演砸了，下场你知道。”
他转身走向侧幕，手里提着那杆沉重的乌金枪。
直到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苏婉音才觉得那口气终于喘了上来。
她颤抖着手，伸向桌上那顶光彩夺目的如意冠。
就在指尖触碰到翠鸟羽毛的瞬间，一股电流直冲脑门。
【技能触发：古物回溯（中级）】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她看到了这顶盔头的未来。
十分钟后，舞台中央。
就在“虞姬”拔剑自刎的前一刻，“霸王”会有一个回身亮相的动作。
那个动作不是为了造型，而是为了遮挡视线。
连城璧的左手水袖里，藏着一架精巧至极的袖中弩。
弩箭的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蓝色——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二楼正中央的那个包厢！
画面戛然而止。
苏婉音猛地收回手，冷汗瞬间把刚画好的妆面浸湿了一层。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
那里是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此刻却像是一个张开大口的兽笼。
透过后台幕布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言洲。
他换了一身副官的灰布军装，手里端着茶盘，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军身后——那是赵铁柱，也就是赵震南将军。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婉音的目光，正在给赵将军倒茶的顾言洲，借着身体的遮挡，微不可察地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顾言洲的脸色极难看。
他的左手在茶盘下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网格，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苏婉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网格？向下压？
她顺着顾言洲刚才不经意扫过的视线看向剧院穹顶。
那盏巨大的、足有几吨重的水晶吊灯，正悬在二楼包厢的正上方。
在璀璨的灯光掩映下，几根几乎透明的细钢丝如同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吊灯的承重轴上，一直延伸到后台的机关室。
这不是普通的刺杀。
这是双重保险。
如果袖箭失手，连城璧就会启动机关，让这几吨重的水晶灯直接砸下来，把赵将军连同整个包厢砸成肉泥！
若是现在强行疏散，惊动了连城璧，他只要轻轻一拉机关，顾言洲和赵将军都得死。
唯一的破局点，在台上。
只有让这出戏唱下去，拖住连城璧，让他没机会发射袖箭，也没机会去拉那个机关闸。
“咚——呛！”
急促的锣鼓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催场的管事在帘子后面低吼：“虞姬！上场！”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把那顶沉甸甸的如意冠戴在头上。
系统里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她提起裙摆，在脑子里那股“悲情青衣”的强行操控下，踩着鼓点，一步步走入那片刺眼的灯光之中。
光影交错间，她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霸王”。
连城璧手中的乌金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双藏在脸谱后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像是猎人在审视即将入网的猎物。
那一瞬间，苏婉音分不清这是戏台，还是刑场。
“大王——”
她开口，声音清亮婉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演的。
是真吓的。
但这一声颤音，落在台下的票友耳朵里，却是虞姬对霸王末路穷途的无限凄惶，引得满堂喝彩。
只有对面的连城璧，握着枪杆的手微微一紧。
他感觉到了，这个“虞姬”的步法，在刚才那一瞬间，乱了半寸。
好机会。
既然是天赐的对手，那就用这满堂的叫好声，来掩盖那即将来临的死亡盛宴吧。
连城璧大喝一声，手中的乌金枪猛地一抖，枪尖裹挟着风声，直奔苏婉音的面门而来。
那不是花架子。
那是真正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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