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枪尖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奔眉心。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悲情青衣”的人格控制着她的腰肢，硬生生向后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卧鱼”。
枪尖擦着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
就是现在。
苏婉音借着起身旋转的惯性，宽大的水袖如云雾般挥洒而出。
【系统提示：道具“高阶致幻粉末”已自动填装至左袖暗袋。】
随着那一声凄婉的唱腔，肉眼难辨的细微粉尘顺着舞台前排原本就在飞舞的浮尘，借着燥热的灯光热流，直扑连城璧的面门。
连城璧手中的枪势突然一滞。
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狂乱。
在他那因药效而扭曲的视野里，二楼包厢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赵震南将军，脸孔竟逐渐融化，变成了一个在他梦魇里纠缠了二十年的仇人面孔。
“杀……杀！”
连城璧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根本不管戏文还在哪一折，左手猛地抬起，宽大的袖口对准了二楼包厢。
机括崩弹的脆响，在一片锣鼓声中微不可闻。
但苏婉音听到了。
那是一种类似于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
早在看到连城璧眼神不对的那一瞬，苏婉音手里那柄原本只能用来摆样子的道具长剑，就已经脱手而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剑招，只有孤注一掷的力道。
“当——！”
道具剑在半空中精准地撞上了那枚泛着蓝光的袖箭。
两股力道相撞，火星四溅。
原本直取赵震南咽喉的毒箭，轨迹硬生生偏了三寸，几乎是贴着赵将军的耳垂，狠狠钉进了那个黄花梨木太师椅的靠背上。
入木三分，箭尾还在疯狂震颤。
赵震南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全场哗然。
“这……这是哪一出啊？”
“霸王怎么对观众放箭了？！”
就在人群即将炸锅的瞬间，一声枪响，压过了一切嘈杂。
“砰！”
这枪声不是来自舞台，而是来自二楼包厢。
顾言洲单手举枪，枪口冒着袅袅青烟，而原本悬挂在舞台正上方的那盏用来牵引幕布的巨大滑轮组，应声断裂。
沉重的滑轮带着半面天鹅绒幕布轰然坠落，没有砸向人群，而是精准地砸在了舞台一侧的支撑柱上，激起漫天烟尘。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视觉盲区，将赵震南和连城璧之间的视线彻底隔绝。
好机会。
苏婉音没有退，反而迎着漫天灰尘冲了上去。
这是《霸王别姬》最后的一幕。
虞姬自刎。
她跌跌撞撞地扑进连城璧的怀里，手中的道具剑已经被那枚真的毒箭撞飞，她手里此刻握着的，是刚才混乱中从连城璧腰间摸出来的匕首。
那是把真刀。
“大王……”
苏婉音的声音依旧凄婉，眼角还挂着泪珠，但那双贴在连城璧胸甲上的手，却快得像个鬼魅。
刀锋没有划向自己的脖子，而是极隐蔽地挑断了连城璧护心镜背后的三根牛皮系带。
哗啦一声。
那坚不可摧的护甲松脱，露出了连城璧只穿着单衣的胸膛。
连城璧此时药效稍退，意识到刺杀失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暗藏的引爆索——既然杀不了赵震南，那就拉着这满园子的人陪葬。
【警告：系统人格即将崩溃。】
【最后3秒。】
苏婉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撤销了“悲情青衣”的控制。
那个平日里只会瞪着无辜大眼睛喊“夫君救我”的呆萌少奶奶不见了。
她死死攥住连城璧想要拉环的手腕，借着拥抱的姿势，踮起脚尖，嘴唇贴在连城璧的耳边。
她的声音极轻，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连城璧的耳朵里：
“你在找苏家的藏宝图？连老板，你也太灯下黑了。”
连城璧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震颤。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属于真正复仇者的狞笑：“当年我爹把你捡回来，为了保住那个秘密，趁你重伤昏迷，把图……纹在了你的肋骨上，缝进了你的皮肉里。”
“宝藏就在你自己肚子里，你想炸碎它吗？”
这一句话，比顾言洲的子弹还有效。
连城璧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眼神里透出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错愕与惊恐。
他找了半辈子的东西，竟然一直长在他的血肉里？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
一道黑影如同猎鹰般从二楼包厢纵身跃下。
顾言洲甚至没有用吊索，直接踩着那个半塌的幕布滑落，人在半空，手中的勃朗宁再次喷出火舌。
这一枪，直接打穿了连城璧握着引爆索的右手手腕。
血花飙溅。
连城璧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直接摔下了半高的戏台。
但他没有束手就擒，也没有去管还在喷血的手腕。
苏婉音那句诛心的话，让他彻底疯了。
“在……在这……在我这……”
连城璧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那张原本霸气十足的花脸上此刻满是癫狂。
他竟然当着所有围上来的士兵的面，用左手发疯似的撕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甚至不惜将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肋下皮肉。
嘶啦——
血肉翻卷。
在那淋漓的鲜血之下，在那惨白的肋骨皮肤之上，赫然显露出一幅幅青紫色的诡异刺青线条。
那是山川，是河流，是苏家守护了百年的秘密。
“啊！！！”
连城璧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不知是痛还是悔。
趁着众人被这一幕震慑住的瞬间，这个浑身是血的疯子猛地撞开了身后的一扇暗门。
那扇门背后是一片漆黑的深渊，隐约反射出无数道诡异的光影。
那是通往大戏院地下室的入口——传说中为了营造舞台幻术而搭建的“千面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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