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地下室的空气里不仅有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还混杂着连城璧身上那股浓烈的、新鲜的血腥气。
苏婉音关掉了手电筒。
在那座传说中的“千面镜宫”里,光是最大的谎言。
几十面巨大的黄铜镜按照八卦方位排列,每一面都经过特殊的打磨,手电筒的光柱一旦射入,就会被折射成无数道破碎的光斑。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被镜子里忽然窜出的影子晃花了眼,一记袖箭贴着她的头皮钉在木柱上,削断了半截发簪。
她在黑暗中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冰凉的水泥柱,调整呼吸。
不能用眼,那就攻心。
连城璧现在就是一头受了重伤且精神崩溃的野兽,他在暗,她在明,硬闯必死无疑。
【系统提示:宿主申请启动“共情演绎”模块。
目标人物:连城璧。
场景重现:幼年期。】
脑海中一阵刺痛,紧接着,无数零碎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
那是连城璧的记忆——破败的灶台,昏暗的柴房,还有一个穿着蓝布碎花袄、手里拿着烧火棍的女人。
苏婉音清了清嗓子。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清脆的少女音,而是变得有些沙哑、尖利,透着一股地道的江浙水乡口音,那是刻在连城璧骨子里的梦魇。
“小杂种,又去哪里偷吃的了?”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经过镜面的层层反射,仿佛那个女人真的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贴在每一个角落低语。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那是鞋底摩擦过砂石地面的细微动静。
苏婉音没有停。
她闭着眼,完全沉浸在系统赋予的情绪里,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阿娘教过你的,要乖,要把嘴闭紧……你说,这肉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
“闭嘴……闭嘴!!”
东南角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伴随着吼声的,是机括崩弹的连响。
“嗖!嗖!嗖!”
三支袖箭破空而来,在黑暗中划出尖锐的哨音。
苏婉音一动未动,她听得真切——第一支箭射空了,第二支钉在了天花板上,而第三支,结结实实地撞碎了她右前方的一面铜镜。
“哗啦——”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如同炸雷。
找到了。
苏婉音猛地睁开眼,不需要光线,那个方位的回音已经暴露了一切。
她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赤着脚,像只无声的猫,绕过满地的碎玻璃,直扑东南角的暗影。
那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
苏婉音推门而入的瞬间,重新按亮了手电筒。
强光直刺室内。
连城璧蜷缩在密室的墙角,胸前的衣襟完全敞开,那片被他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肋骨还在渗血。
强光打在他脸上,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在他眼里,逆光走进来的根本不是苏婉音。
那是那个拿着烧火棍、要把他活活打死的疯娘。
“别过来……别过来!我没偷!我没偷!!”
连城璧疯了似地向后瑟缩,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绝望地胡乱挥手,指尖触碰到了墙壁上一尊狰狞的青铜兽首。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同归于尽的开关。
苏婉音心头一跳:“住手!”
晚了。
连城璧双手死死扳住兽首的两颗獠牙,拼尽全力向下一压。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从地板深处传来。
紧接着,苏婉音身后的那扇厚重铁门轰然砸下,严丝合缝地锁死了唯一的退路。
密室四角的兽嘴里,开始喷吐出浓稠的黄绿色烟雾。
那烟雾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杏仁味,仅仅是飘过来的一丝余味,就让苏婉音感到喉咙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是氰化物混合毒气。
这种机关设计得极其歹毒,毒气是从地槽下往上喷的,几分钟内就能填满整个空间。
连城璧靠在墙角,看着喷涌的毒气,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而解脱的惨笑:“娘……我们一起死……这次不疼了……”
想得美。
苏婉音屏住呼吸,两步跨到墙边。
那青铜兽首的连接杆还在缓缓转动,齿轮摩擦的声音刺耳异常——它在控制毒气的喷射量。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大师级)】
【警告:目标非锁具,技能强行适配中……】
苏婉音手里没有专业的工具,她一把拔下头上那枚刚才被削断的纯银发簪。
这原本是用来撬开门锁的技能,此刻被她全部用在了这复杂的齿轮结构上。
她的手稳得可怕,在那飞速旋转的铜轴缝隙间,精准地找到了那根负责传动的主连杆。
“给我……卡住!”
她咬着牙,将那截断簪狠狠插进了齿轮咬合的死角。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银簪瞬间被搅弯,但那坚硬的银质卡在精密的铜齿轮之间,硬生生地别停了主轴的转动。
地槽下那恐怖的喷气声瞬间变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毒气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完全停止。
绿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正沿着地板缓缓攀升,已经没过了脚踝。
密闭空间,剧毒,疯子。
苏婉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是缺氧的前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繁复的刺绣旗袍,那是大婚的喜服,用的是上好的苏杭丝绸,吸水性极佳。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裙摆,“嘶啦”一声,用力撕下了一大块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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