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半坛汾酒成了救命稻草。
苏婉音抓过酒坛,将手中那块上好的丝绸浸透,刺鼻的酒气混合着空气中愈发浓烈的杏仁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她迅速用湿布死死捂住口鼻,肺部的灼烧感稍稍缓解,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疯子还在笑。
连城璧瘫坐在角落,指甲缝里全是自己肋下抓出的血肉,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娘”。
必须让他清醒,哪怕只有一秒。
苏婉音强忍着缺氧带来的眩晕,另一只手探入袖口,摸出了一枚冰凉的硬物。
那是她为了这出戏,特意找街边刻章师傅伪造的一枚“苏氏家主印”。
并不精致,甚至边缘还有些粗糙。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精神已经崩塌的男人眼里,这就是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她两步跨到连城璧面前,膝盖狠狠顶住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连城璧,看着我。”
苏婉音的声音因为捂着湿布而显得沉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连城璧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苏婉音手中的印章重重落下。
不是盖在纸上,而是狠狠盖在了连城璧额头那道刚刚撞破的伤口上。
鲜血瞬间充当了印泥。
冰冷的石料触及温热的伤口,剧痛让连城璧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瞬间聚焦。
在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苏婉音,而是那枚染血的、倒印在他视网膜上的“苏”字。
那是他背叛主家、屠戮恩人的铁证。
“苏……苏老爷……”连城璧的牙齿在打颤,刚才那个凶狠的军阀头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被罪恶感压垮的家奴,“不是我要杀你们……是沈傲天……是他!”
苏婉音并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抵着他的额骨:“他在找什么?苏家的宝藏到底在哪?”
“没有宝藏……哈……哈哈……”连城璧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那是骗局!根本没有什么金银财宝!所谓的‘长生宝藏’……是死人骨头!是几千具用来献祭的‘黄金骨’!”
苏婉音心头猛地一跳。黄金骨?献祭?
“东西呢?”她厉声追问。
“走了……已经走了……”连城璧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沈傲天那个疯子……他把那些骨头装上了车……K732……北上的K732次列车……那是通往地狱的车……”
K732。
苏婉音在脑海中死死记住了这个车次。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那根生锈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毒气喷射的嘶嘶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苏婉音一直紧绷的神经捕捉到了。
有人。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系统的警告声却先一步炸响。
【警告:极度危险源锁定!闪避!】
苏婉音本能地向侧面一滚。
这一滚极其狼狈,甚至撞翻了那半坛剩酒。
也就是这毫秒之差,一道银光如雨丝般从通风口的缝隙中射出。
没有枪声,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
“呃……”
连城璧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枚细若牛毛的钢针,精准地从他的喉结下方穿入,阻断了声带,也切断了颈动脉。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嘴巴张合着,似乎还想说出更多关于那列火车的秘密,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灭口。
而且是当着她的面,在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毒气室里灭口。
苏婉音猛地抬头看向通风口,那里只有一片漆黑,但她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注视着这一切。
那不是普通的杀手,那是沈傲天养的“鬼”。
【系统任务强制触发:捕获凶手气机。】
【开启技能:精神追踪(超频模式)。】
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疯狂搅动。
苏婉音痛得闷哼一声,视线在这一刻变得诡异地清晰。
她“看”到了黑暗中那个正在迅速后撤的黑色剪影——那是一只如同蝙蝠般倒挂在管道内的生物,代号“鸦”。
“想跑?”
苏婉音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剧痛,死死锁定了对方离去的轨迹。
那黑影似乎没想到这个女人在这种毒气浓度下还能有反应,撤退的动作慌乱了一瞬,腰间一枚挂坠在管道边缘磕碰了一下。
“叮。”
一枚铜牌顺着通风缝隙掉落下来,砸在苏婉音脚边的血泊里。
她飞快地伸手捞起。
铜牌冰冷,上面铸着一个狰狞的蒸汽火车头图腾,下面刻着三个小字:铁道帮。
【警告: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宿主声带受损,进入静默状态。】
这行血红的字刚在视网膜上闪过,苏婉音就感觉喉咙里像被灌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顾言洲的名字,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该死的系统副作用。
就在这时,身后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这不是普通的撞门,这是定向爆破。
巨大的气浪伴随着碎石和铁屑,瞬间席卷了整个密室。
苏婉音整个人像片落叶一样被冲击波掀飞。
她没有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而是撞进了一个带着硝烟味和淡淡烟草气息的怀抱里。
那怀抱坚硬、滚烫,勒得她肋骨生疼,却让她在那一瞬间卸掉了所有的防备。
顾言洲单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的武装带上,另一只手里的勃朗宁还在冒着青烟。
他根本没有管那个已经死透的连城璧,也没有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帅,此刻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嗜血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满身是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苏婉音,手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
“闭眼。”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得可怕。
苏婉音听话地闭上眼,手指却死死攥紧了那枚“铁道帮”的铜牌,指节发白。
顾言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那双军靴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连城璧流出的血水,大步向外冲去。
而在他身后,那台早已架设好的老式折叠相机,正对着满目疮痍的密室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黑洞洞的镜头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等待着记录下这场大戏最后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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