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按下的瞬间,并没有闪光灯。
在那台老式折叠相机漆黑的皮腔里,只有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音,像是死神合上了账本。
顾言洲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根本没有立刻撤离,而是单手扣住苏婉音的腰,借着爆炸掀起的尘浪掩护,另一只手极其稳准地调整了相机的焦距。
就在连城璧的尸体即将被毒气引发的磷火吞没前,他拍下了那张或许是世间最后存留的证据。
苏婉音虽然被按在怀里,余光却瞥见了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连城璧胸口的皮肉被炸翻,露出的几根肋骨上,竟然密密麻麻刻满了线条。
那是苏家残图。
这个疯子,把抢来的半张藏宝图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火舌舔上了尸体的衣角,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臭味。
顾言洲收起相机,手臂一紧就要往外冲。
苏婉音却猛地拽住了他的袖扣。
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的剧痛让她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她死死盯着密室东南角那几块被震松的青砖。
哪里不对劲。
刚才“瞬间开锁”技能发动时,她感应到那后面有金属回响。
顾言洲低头看她,两人视线在硝烟中一触即分。
不需要语言,这个混迹江湖多年的男人读懂了她眼中的急切。
他没有任何废话,回身一记鞭腿,军靴重重踹在苏婉音视线锁定的那处墙根。
哗啦一声,墙皮剥落。
夹层里并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个积满灰尘的油布包。
顾言洲一把扯过布包,里面裹着的竟然是一件长衫。
藏青色,滚着银边,那是苏父生前最爱穿的款式,只是如今上面遍布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苏婉音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是父亲的血衣。
顾言洲似乎察觉到了怀里人的情绪崩塌,他粗暴地将长衫团起,手指在触碰到衣领时顿了一下。
硬物。
刺啦一声,衣领内衬被撕开。
一张泛黄的薄纸飘了出来,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时间和站点,最上方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车次,旁边还手写了一行小字:长白山脉,野人沟,起运。
列车时刻表。
头顶的横梁发出断裂的呻吟,碎石像雨点般落下。
没时间细看了。
顾言洲将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将苏婉音裹得严严实实,转身冲进了滚滚浓烟。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新鲜空气灌入肺叶,苏婉音差点呛晕过去。
剧院外早已被顾家军围得水泄不通,红蓝交错的警戒灯光刺得人眼晕。
副官赵德柱带着一队宪兵正满头大汗地疏散人群,见自家少帅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夫人出来,吓得枪都差点掉了。
顾言洲把苏婉音放在救护车的担架上,转身就要去指挥灭火。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抓住了他满是火药味的大手。
苏婉音看着他,眼神清明得可怕。
她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用指尖在他满是汗水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指甲划过掌纹,带着某种决绝的刺痛。
顾言洲瞳孔微缩,反手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你是说,那批货已经不在剧院了?”
苏婉音点头,指向北方。
连城璧临死前的疯话不是假的。
所谓的“黄金骨”,那些承载着罪恶与秘密的牺牲品,已经踏上了那列通往地狱的火车。
少帅,刚才兄弟们在废墟外围扫到了这个。
赵德柱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块被烟熏黑的怀表。
那是刚才顾言洲撤离时,眼角余光扫到并踢给副官的证物。
表盖弹开,内侧没有任何厂商标志,只有一个用激光微雕技术刻下的私人印记——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鹰爪下按着一个草书的沈字。
顾言洲冷笑一声,拇指摩挲过那个印记:“沈傲天。”
连城璧不过是一条看门狗,如今狗死了,主人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这块表出现在这里,说明连城璧的海外销赃渠道,早就已经被沈傲天全盘接手。
突然,苏婉音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在街角阴影处,一辆并未熄火的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启动。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她。
是那个“鸦”。
他没走远,他在确认战果。
苏婉音下意识想要起身,脑海中却突然炸开一声电子音。
系统提示:主线剧情点刷新。
必做任务发布:登上K732次列车。
任务描述:亡灵的列车即将发车,那是通往真相的单程票。
请宿主务必在24小时内登车,否则视为抹杀。
与此同时,那辆黑色轿车猛地加速,瞬间消失在夜色深处。
全城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顾言洲暴怒的吼声在长街上回荡,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辆车。
但他没有去追。
他转过身,看着担架上虽然不能说话、却依然死死攥着那枚“铁道帮”铜牌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旗袍破了,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擦伤,那张平日里惯会装傻充愣的脸上,此刻却有着一种令他心惊的坚韧。
回帅府。
顾言洲俯身,重新将她抱了起来,避开了所有赶来的军医。
不去医院,去密室诊所。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轻得像是一句承诺:这笔账,老子替你讨回来。
苏婉音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K732……
那是明天下午的火车。
她必须去。
即便现在的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
【第三卷:列车大劫案与黄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