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炸开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脆响。
只有“噗”的一声闷响,像是谁用手指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冷风裹挟着玻璃渣子灌进来的同时,顾言洲的动作比风更从容。
他单手扣住那张几百斤重的红木餐桌边缘,手腕发力,整张桌子像是被他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面,“轰”地一声竖在了苏婉音面前。
笃、笃、笃。
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苏婉音缩在桌角,眼角余光瞥见三根蓝幽幽的钢针没入了桌腿,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若是这桌子晚掀半秒,她现在已经是个筛子了。
“顾言洲!你疯了?那是‘鸦’!”
雷笑的优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认出了那个鸟嘴面具,更看清了那根本不打算留活口的钢针。
沈傲天不仅要炸死一车人,还要在爆炸前先灭口。
这个认知让雷笑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的手掌猛地拍向座椅侧面的一个黄铜狮子头。
咔哒。
苏婉音听到了齿轮咬合的声音。
雷笑脚下的波斯地毯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这是为大人物准备的逃生舱,直通底盘。
想跑?
苏婉音手里还捏着切牛排的纯银餐刀。
此时系统在脑内疯狂尖叫:【检测到目标逃逸!
发布临时任务:用呆萌的方式打断施法!】
去他的呆萌。
苏婉音眼神一凝,那不仅仅是系统的辅助,更是苏家修补匠人对机械结构天生的敏锐。
在盖板刚刚滑开两指宽、露出下方转动的主轴齿轮时,她手里的餐刀已经脱手而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手法,就是快、准。
“哎呀手滑了!”
她心里的独白还没念完,餐刀已经精准地卡进了两枚巨大的铜齿轮之间。
“嘎崩——”
金属碎裂的刺耳声响彻车厢。
逃生舱的盖板卡在一半,雷笑半个身子刚探下去,就被彻底锁死的机械结构卡在了腰部。
上不去,下不来。像个被捕鼠夹夹住的硕鼠。
“操!苏家的小娘皮!”雷笑痛得五官扭曲,双手死死扒住地板边缘。
就在这时,车顶的破洞里落下三道黑影。
“闭气!”顾言洲低吼。
为首的“鸦”抬手掷出一枚黑球。
烟雾在触地的瞬间炸开,不是普通的白烟,而是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黄烟。
视线瞬间被剥夺。
苏婉音的喉咙本就受损,被这烟一熏,更是火辣辣地疼。
【危险预警:左前方45度,盲射弹道修正中!】
脑海中的红色感叹号疯狂闪烁。
苏婉音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本能,反手扣住顾言洲的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右侧一拽。
两人像是两尾滑溜的鱼,贴着地面滚翻,就在这一瞬,一排子弹咬着顾言洲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吧台!”
苏婉音虽然说不出话,但顾言洲懂她的力道。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进那个贴满镜面的吧台后方。
“九爷!顾少帅!救我!”
半挂在坑里的雷笑终于崩溃了。
烟雾中,他就是个动弹不得的活靶子,“那个骨头架子不能丢!那是钥匙!开启长白山地宫唯一的钥匙!没了它,沈傲天就算挖穿了山也进不去!”
吧台后的顾言洲眼神一凛。
钥匙?不是古董?
“只要你们救我,我知道怎么关掉炸弹!”雷笑嘶吼着,听得出来,他已经在用鞋底疯狂乱蹬,试图把自己拔出来。
此时列车猛地一震,车轮与铁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要进盘山道了。
巨大的离心力让整个车厢向左剧烈倾斜。
吧台上的酒瓶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顾言洲借着这股倾斜的力道,猛地从吧台侧面滑出。
他在赌,赌“鸦”在失重的瞬间无法保持平衡。
此时的“鸦”正单手抓着从车顶垂下的索具,试图调整姿态射击雷笑。
顾言洲没有开枪打人,而是抬手一枪轰向了“鸦”头顶的连接扣。
索具断裂。
正在高速过弯的列车像是一个巨大的甩干桶,“鸦”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巨大的离心力直接甩出了破损的车窗,消失在漆黑的悬崖之外。
剩下的两名杀手见状,刚想撤退,就被顾言洲连开两枪逼退到了车厢连接处,随后被狂风卷得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危机暂解。
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的骨头!”雷笑突然尖叫。
随着车厢的持续倾斜,那副原本摆在餐桌中央的“黄金骨”,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了下来。
它的落点,正对着角落里那个用来取暖的开放式壁炉。
炉火正旺,炭火通红。
“别让它烧了!那金漆下面是低熔点的蜡封!”
苏婉音离得最近。
她看着那副诡异的脊椎骨离火苗只剩不到半米。救?还是不救?
如果是苏家大小姐,绝不会为了个死人骨头冒险。
但如果是苏家传人……
她想起了父亲笔记里关于“长白山鬼工”的记载。
有些东西,绝不能毁,也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苏婉音一把抓起桌上浸泡在冰桶里的湿餐巾,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地板滑了过去。
热浪扑面而来,燎焦了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骨架即将触碰到炭火的一刹那,她的手掌裹着湿布,死死抓住了那一截冰冷的脊椎。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扣紧骨节的瞬间。
一种极为细微、却又极其清晰的机械咬合声,从这副骨架的内部传了出来。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
手感不对。
这重量,这触感……骨髓腔里灌了水银,关节处暗藏了簧片。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平衡装置。
一旦离开水平面,或者受到剧烈震动,内部的机关就会被触发。
这哪里是钥匙。
这分明是一个只要拿取方式不对,就会瞬间自毁,甚至拉着拿它的人一起陪葬的诡雷。
苏婉音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手里的骨头正在微微发热,那是内部化学物质开始混合的前兆。
就在这时,地板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不是车轮声。
那是某种巨大的金属容器,因为承受了超过极限的压力,而发出的濒死哀鸣。
顾言洲脸色惨白地从压力表前抬起头,看向苏婉音。
锅炉的气压值,爆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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