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像刀片一样刮过车窗的缝隙,呜咽声尖锐得刺耳。
苏婉音死死抓住那根滚烫的蒸汽管道,甚至顾不上掌心还没凝固的伤口。
他在下面。
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少帅,现在就挂在时速八十公里的车底,和那些生锈了半个世纪的齿轮搏命。
“哐当——”
一声巨响从地板下传来,像是某种钢铁巨兽的骨头被硬生生扳断了。
紧接着,整节车厢剧烈地向右倾斜。
惯性把苏婉音狠狠甩向煤堆。
成了。
但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裂,火星像暴雨一样从车窗外泼进来。
那是车轮在强行啃噬那条废弃的支线铁轨。
剧烈的震荡让苏婉音眼前一黑,脑袋重重磕在后面的铁板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嗡鸣。
再次有了知觉,是因为冷。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进脖颈。
苏婉音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看见一双黑色的一尘不染的军靴,踏过满地狼藉的煤渣,停在了自己面前。
那人蹲下身。
一只带着小羊皮手套的手,轻轻拂去了她脸颊上的煤灰。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却让苏婉音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音音,早就跟你说过,顾言洲护不住你。”
这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沈傲天。
苏婉音想动,却发现浑身像是散了架。
她强迫自己调整呼吸,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四周。
那个穿着白色狐裘大衣的白司令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驳壳枪打开了机头。
在他身后,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围成了一个半圆。
包围圈的中心,是顾言洲。
他看上去糟透了。
那件原本挺括的军衬已经被扯成了布条,右臂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朵朵红梅。
而在他身后空无一人。
苏婉音心里咯噔一下。顾言洲带上车的那个特务排呢?
“别看了。”沈傲天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指尖在她耳后的软肉上摩挲,“‘鸦’做事虽然粗糙,但胜在干净。那些只会挡路的废物,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阎王殿排队了。”
顾言洲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沈傲天,祸不及妻儿。把你那只脏手拿开。”
“脏?”
沈傲天轻笑一声,猛地一把揪住苏婉音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九爷,咱们做个交易。连城璧那半张‘肋骨残图’,换苏大小姐这条命。”
苏婉音感觉头皮一阵剧痛,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在等。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危险状态!
建议使用保命技能!】
不用系统提醒。
她的右手正被压在身下,刚好触碰到腰间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苏家血衣”。
在那层层叠叠的破布下面,藏着一个极隐蔽的暗袋。
那枚刚刚获得的“天工秘钥”金印,就攥在手心里。
给,还是不给?
给真的,苏家守了百年的秘密就完了;不给,顾言洲今天得死在这。
有没有什么东西……硬度像金,手感冰凉,大小相似?
苏婉音的脑海里闪过刚才在餐车的一幕。
她为了救那个该死的骨头架子,随手把切牛排的银餐刀扔进了那个机械齿轮里,而那把断掉的、雕花的纯银刀柄,好像顺手塞进了口袋?
赌一把。
“顾言洲……”苏婉音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给他……我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去解腰间的扣子。
这就是她在外人眼里的样子——一个贪生怕死、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沈傲天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就在他分神看向顾言洲的一瞬间。
【技能发动:瞬间开锁】。
苏婉音的手指在衣褶里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滑入了贴身内袋,而那截带着繁复花纹的断银柄,被她哆哆嗦嗦地掏了出来。
“接着!”顾言洲突然暴喝一声。
他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看都没看就扔了过来。
沈傲天本能地抬手去接。
苏婉音趁机将手里的“秘钥”塞进沈傲天的另一只手里,整个人顺势瘫软下去,像是一滩烂泥。
“带走。”
沈傲天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残图是羊皮的,触感没错;“秘钥”是金属的,雕工精细,也没错。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冲上来,粗暴地将苏婉音和顾言洲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列车残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轰——!
那个本就过载的锅炉终于炸了。
气浪裹挟着滚烫的铁皮和积雪横扫而出。
“雷笑还在里面!”苏婉音下意识地回头。
但那里只剩下一片火海。
那个知道地宫入口秘密的雷爷,连同他的野心,似乎都随着这场爆炸化为了灰烬。
真的是意外吗?
苏婉音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透过摇晃的车窗帘缝隙,看见沈傲天的马车走在最前面。
而在那马车的四角,插着四面黑底金线的令旗。
寒风吹开旗面,露出上面狰狞的纹样——那是一条只有四只爪子、眼睛却在流血的黄金龙。
苏婉音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这图案她见过。
不是在书上,也不是在古玩店。
是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苏家大宅漫天的火光中,那些冲进来见人就杀的黑衣人,肩膀上绣着的,就是这条流血的黄金龙。
原来是你。
苏婉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她把那只受伤的手揣进怀里,指尖死死抵着那枚真正的金印,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马车在一座灰色的要塞前停下。
这里是边境线上的“鹰嘴堡”,也是沈傲天的私人刑房。
“带到审讯室去。”
车外传来沈傲天的声音,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亢奋,“把我的火漆印鉴拿来,我要亲自验验这把‘钥匙’的成色。”
苏婉音被推搡着下了车。
她低着头,看着沈傲天手里那个被他当成至宝的银餐具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其呆萌、又极其冰冷的弧度。
验吧。
希望能给你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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