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的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般扣住苏婉音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那一小截手腕强行掰开。
哪怕是疯子,手里藏了凶器也该有痕迹。
然而,昏暗的烛火映照下,那只掌心干净粉嫩,连个茧子都没有。
别说铁钉,就连个线头都寻不见。
唯有指缝间残留着些许未晕开的胭脂红印——那是她刚才抓枕头时,不小心蹭到了床头摆放的梳妆盒。
顾言洲眼底的疑云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间,苏婉音像是被他捏疼了,身子软绵绵的顺着他的力道栽了过去。
“痛……呼呼……”
她整个人埋进顾言洲坚硬的胸膛,借着这看似撒娇耍赖的一撞,右手自然的垂落在他身侧。
指尖极其快的在那雕花的紫檀木床板缝隙间一抹。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咔哒”声。
那枚带着铁锈的长钉,已经严丝合缝的嵌入了床围的榫卯之中。
等顾言洲下意识想推开她时,苏婉音已经换了副面孔,挂着两泡泪,把满是胭脂印的手在他那件笔挺的军装上胡乱涂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喊着疼。
还没等顾言洲发作,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再次被人粗暴的撞开。
“哎呦!我的亲娘嘞!这是怎么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穿着条纹西装闯了进来。
嘴上喊着娘,那一双绿豆眼却贼眉鼠眼的在屋内乱瞟,最后死死黏在了苏婉音身上。
是顾家二少爷,顾天赐。
苏婉音此时衣衫不整,旗袍的盘扣松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加上那副带泪的懵懂模样,看得顾天赐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淫光毕露。
“大哥,听说大嫂犯病伤了姨娘?我是来帮大帅……嘿嘿,看看情况的。”顾天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拉苏婉音的胳膊,“大嫂别怕,二弟疼你。”
苏婉音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刚想抬脚踹过去,腰间却猛地一紧。
顾言洲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大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宽大的军装外套瞬间遮住了她所有裸露的肌肤。
与此同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顾天赐那满是发蜡的脑门上。
“滚。”
顾言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顾天赐脸上的淫笑瞬间僵硬。
“大……大哥,都是一家人,动枪伤和气……”顾天赐举起双手,吓得腿肚子转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大哥,护食护得这么紧。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柳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造孽啊!大帅您快来看看啊!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是死人用的凶器啊!”
柳姨娘顾不上腿疼,坐在雨地里拍着大腿,指着那一排排淋在雨里的朱漆大箱子:“我就说这院子里怎么一股血腥气,这箱子里往外渗血水啊!这是要咒死我们顾家啊!”
血水?
苏婉音埋在顾言洲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脑海中,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音。
【警告!
检测到核心道具‘苏氏金石箱’已被标记为‘大凶之物’。
若被他人强行开启,宿主将失去‘古物回溯’技能来源,且苏家灭门线索将永久断裂。】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刚才的毒茶只是开胃菜,这嫁妆里的文章才是重头戏。
柳姨娘这是要借着“冲煞”的名头,把苏家最后的底蕴连根拔起。
苏婉音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是死猫烂狗泡了血水的味道。
不能让他们碰那个箱子。
“我的!那是婉音的糖!”
苏婉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那种护食的疯劲儿演得浑然天成。
她猛地推开顾言洲,力气大得惊人,连那个号称身手矫健的少帅都被推得退了半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苏婉音光着脚冲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她却不管不顾,跌跌撞撞的扑向放在院落正中央的那口最大的樟木箱。
那是苏家祖传的工具箱,外层是木,内胆却是玄铁,只有苏家特制的手法才能打开。
“不许抢!不许抢!”
苏婉音像只护崽的母兽,整个人趴在箱子上,用身体挡住雨水。
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个疯婆子在发癫。
但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手指飞快的在箱锁底部的暗槽里拨弄了三下。
“咔哒。”
一道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这是一种“死锁”。
除了她,谁要是敢强行劈开这箱子,里面的强酸就会瞬间毁掉所有东西,甚至炸伤开箱的人。
就在她刚刚锁死箱子的瞬间,院门口原本嘈杂的卫兵突然安静了下来。
沉重的军靴声,踩着积水,一步步逼近。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那个高大身影的出现,笼罩了整个院落。
顾大帅,顾震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