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红的火漆在烛火上炙烤,发出轻微的哔哔声,像极了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气味。
沈傲天并没有立刻盖下印章。
他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并不算太沉的“金属块”,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那上面繁复的镂空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确实显得古朴,但作为行家,他眉心那道褶皱正在加深。
不对劲。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是把镀银的餐刀柄,虽是旧物,但密度和手感跟纯金截然不同。
哪怕沈傲天现在只是起疑,只要他那枚私印真的盖下去,软银受不住力,立马就会露馅。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识破危机。
触发支线任务:肢体语言大师。】
【任务要求:利用“受惊过度”的应激反应打断鉴别过程。
失败惩罚:随机没收一项五感。】
没收五感?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苏婉音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别碰它!那是爷爷留给我的!”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原本瘫软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弹起,不顾被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腕,疯了一样朝桌案撞去。
“疯女人!”沈傲天没想到这只待宰的羔羊还有力气反抗,下意识地侧身护住手里的东西。
也就是这一侧身的空档。
苏婉音的肩膀狠狠撞翻了桌角的煤油灯。
玻璃罩碎裂的脆响之后,是一蓬瞬间腾起的火苗。
流淌的煤油泼洒在满是文件的桌面上,火舌像贪婪的蛇,瞬间吞噬了那还在滴落的火漆,也逼得沈傲天不得不后退两步,捂着口鼻剧烈咳嗽。
那个要命的“鉴宝”环节,被迫中断了。
混乱的火光映照下,一直沉默靠在墙角的顾言洲忽然开了口。
“沈老板这地方太晦气,连火都欺负人。”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右臂还垂着,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算计的精光。
他的视线越过有些狼狈的沈傲天,直直盯在那位一直作壁上观的白司令身上。
“白司令,沈老板只想要那张死人留下的图。但您不一样,手底下几千号兄弟等着吃饭拿饷。”顾言洲咳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北极星号列车还有一个小时发车。上面的头等包厢里,坐着一位叫伊万诺夫的俄国军火商。”
白司令原本把玩手枪的动作停住了,绿豆般的小眼睛猛地睁大。
“您要是现在把我们押上车,这笔原本属于顾家的买卖,我让给您。整整两车皮的德式冲锋枪,外加那个数……”顾言洲伸出完好的左手,比了个“三”的手势,“您抽三成。”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傲天猛地抬头,眼神阴鸷:“白司令,别听他胡扯!他是想金蝉脱壳!只要拿到地宫里的宝藏,你要多少军火没有?”
“那是虚的。”白司令把枪插回枪套,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沈公子,你是文人,讲究个情怀。我们粗人只认现大洋和硬家伙。地宫在哪还没个影儿,但这火车可是实打实要开的。”
“你敢!”沈傲天上前一步。
哗啦。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那是白司令的卫队。
“沈公子,人我带走了。”白司令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为了安全起见,我会亲自‘护送’这两位上那趟车。至于您那把钥匙真假,等到了车上,有了好酒好菜,咱们慢慢验。”
根本不由分说,苏婉音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两个粗壮的大兵架了起来,双脚离地拖出了充满了煤油味的审讯室。
经过沈傲天身边时,她看见那个男人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银刀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没再阻拦。
十分钟后,汽笛声撕裂了边境的寒夜。
“北极星号”专列像是钢铁巨兽,喷吐着白烟缓缓启动。
这节被临时征用的头等包厢极尽奢华,天鹅绒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飞雪,雕花的红木护壁板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但这并没有让苏婉音感到丝毫放松。
白司令虽然贪婪,但并不蠢。
这间包厢的门窗全部被焊死了,唯一的出口有重兵把守。
顾言洲失血过多,一上车就昏睡了过去,眉心紧锁。
苏婉音不敢睡。
她走到包厢左侧的木质墙壁前,看似在发呆,实则将右手食指轻轻抵在了那精美的雕花纹路上。
【技能启动:触觉感知(初级)】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木头的冷硬,而是一种经过放大的、微弱的震动频率。
咚……咚……
很有规律。
不是列车运行的震动,而是人的脚步声。
隔壁车厢里,至少有六个人。
他们的呼吸频率极低,脚步轻得像猫,每隔三十秒就会有一个交叉换位的动作。
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才有的习惯,绝不是白司令手下那些只会抢钱的大头兵。
沈傲天的人混上来了。
苏婉音收回手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前有贪财的军阀,侧有潜伏的杀手,手里唯一的筹码还是个随时会露馅的假货。
就在这时,包厢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甜腻的桂花香先一步钻了进来,在那浓郁的香气背后,藏着一丝极淡的火药味和焦糊气。
“顾少帅,苏小姐,旅途漫长,白司令怕二位饿着,特意让我送点心来。”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列车员制服,手里托着个精致的漆器托盘。
苏婉音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雷笑。
他没死在锅炉房的爆炸里,但那张脸显然付出了代价——左半边脸颊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右眼皮被烧得翻起,显得那只眼睛格外突兀和狰狞。
他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堂会。
“怎么?苏小姐不认识故人了?”雷笑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渗出一丝血水。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紫砂壶,滚烫的开水注入茶杯,热气升腾而起。
“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雷笑端起茶杯,并没有递过来,而是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