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滚烫的茶水泼出来的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苏婉音看见了。
她看见那冒着白气的水柱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也看见了雷笑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闪烁的、毒蛇般的试探。
这是本能测试。
习武之人，或是感官敏锐的特工，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闪避。
躲，就是死。
苏婉音放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扣紧了衣摆，强行压制住了每一块想要弹跳起来的肌肉。
她像个真正被吓傻了的深闺小姐，直到那滚烫的液体结结实实地浇在手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烫响。
“啊……”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种钻心的疼是真的，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片水泡。
她哆嗦着把烫伤的手往回缩，整个人像是受惊的鹌鹑，惊恐地看向顾言洲，眼神里写满了无助和求救。
雷笑眼底的疑虑淡去了一分，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这都没躲开？看来苏小姐果然……”
话没说完，顾言洲已经动了。
他虽然伤了右臂，但左手依旧像是铁钳一般，猛地一把推在雷笑的胸口，将这个不怀好意的假列车员推得连退三步，撞在了车厢门框上。
“滚开！”
顾言洲暴怒地吼道，一把将苏婉音还在颤抖的手拉进怀里。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顾言洲的指尖在她那只完好的掌心里极快地敲击了三下。
两短一长。
是摩斯电码。
苏婉音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雷笑刚才被撞歪的制服下摆。
那里挂着一串黄铜钥匙。
其中有一把齿痕极其复杂的，正随着列车的震动，在他腰间晃荡。
那是通往货仓底层的万能钥匙。
雷笑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推皱的衣领，刚想开口，包厢原本紧闭的红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浓烈的伏特加味和劣质雪茄的烟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茶香。
“哈！多么感人的夫妻情深！”
一个如棕熊般壮硕的俄国男人挤进了狭窄的包厢。
他穿着厚重的翻毛皮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身后跟着两个提着汤普森冲锋枪的保镖。
是伊万诺夫。
这个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手里居然捧着一个并不大的铁盒。
盒子上面盖着紫色的天鹅绒布，显得格外神秘。
他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顾言洲对面的沙发上，那铁盒被重重地拍在红木圆桌上。
声音很沉闷。
苏婉音此时正要把自己烫伤的手藏到身后，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搭了一下。
【技能触发：触觉感知】
透过木桌传导过来的余震，顺着指尖直抵大脑。
没有金属撞击的回响，也没有玉石的清脆。
那种震动频率极其微弱，且带着一种诡异的“酥松感”。
像是某种多孔的有机物。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金条，不是珠宝。
那是骨头。而且是已经风化了百年的陈年枯骨。
“顾先生，”伊万诺夫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猥琐的笑，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粘在了苏婉音苍白却绝美的脸上，“白司令说你们是死刑犯。这太可惜了。”
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指了指那个神秘的盒子，又指了指苏婉音。
“这盒子里，是我们要找的‘圣物’。但我现在心情好，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伊万诺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拍在桌上。
“一箱最新式的德国手榴弹，换这个哑巴女人陪我一晚。”
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洲原本还要维持虚弱的人设，但此刻，他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后用流利的俄语补了一句极具侮辱性的咒骂。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给脸不要脸的黄皮猪！”
咔嚓。
两名保镖手中的冲锋枪瞬间上膛，枪口直指顾言洲的眉心。
而顾言洲仅剩的那只左手，也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袖珍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隔着桌子死死锁定了伊万诺夫的咽喉。
狭窄的车厢内，剑拔弩张。
只要一走火，所有人都会被打成筛子。
苏婉音缩在角落里，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检测到关键情报源接近！
发布随机任务：肢体语言大师——平地摔跤。】
【任务目标：利用受惊摔倒的动作，接触目标人物胸口内袋。】
就是现在。
列车正好行驶到一个急弯，车身剧烈地向左倾斜。
苏婉音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心力甩了出去，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恐地发出一声呜咽，直直地朝着伊万诺夫扑了过去。
“音音！”顾言洲下意识想去拉，却慢了半拍。
苏婉音“笨拙”地撞进了那个充满烟草臭味的怀抱里。
她的双手像是为了寻找支撑点，胡乱地在伊万诺夫胸前抓挠着。
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右手隔着厚重的皮大衣，精准地按在了伊万诺夫左胸的内袋位置。
指尖传回的触感清晰无比。
那是几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纸张表面有凹凸不平的压痕，那是铅笔用力描绘过的轨迹。
根据轮廓和折叠方式判断，是一张图纸。
而且，图纸的左下角别着一枚金属回形针，那个位置通常用来标注坐标。
这是标示了地宫入口方位的列车运行图！
“噢，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比你识趣多了。”伊万诺夫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大笑。
苏婉音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装作触电般地弹开，手脚并用地爬回顾言洲身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伊万诺夫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眼底的欲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站起身，完全无视了顾言洲手里的枪，一步步逼近。
“顾先生，你这只手已经废了，又能护住她多久呢？”
那只带着粗大金戒指的手，缓缓伸向了苏婉音紧扣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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