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带着粗大金戒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空气中爆开一声清脆的“咔嚓”。
不是枪响,是骨头错位的脆鸣。
顾言洲甚至没有起身。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在半空中截停了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拇指死死扣住伊万诺夫的腕关节,反向骤然发力。
“啊——!”
惨叫声几乎震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伊万诺夫那一米九的庞大身躯被这股巧劲带得向前一栽,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茶几前,那根想要作恶的食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扭曲。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伊万诺夫疼得五官挪位,疯狂咆哮。
两名保镖刚要抬起枪口,原本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的苏婉音忽然动了。
她像是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破了胆,整个人弹了起来,双手在那张狭窄的红木圆桌上胡乱挥舞,试图寻找一件防身的武器。
“别……别过来!”
她的手背“慌乱”中狠狠扫过了那只正在加热的银质咖啡壶。
没有丝毫偏差。
滚烫的黑褐色液体伴随着升腾的白烟,兜头浇在了刚刚跪倒在地的伊万诺夫的小腹和胯下。
这次的惨叫声比刚才凄厉了十倍。
那种皮肉被高温烫熟的焦糊味瞬间混合着浓烈的咖啡香气,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
伊万诺夫原本还要掏枪的手立刻捂住了裆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额头冷汗如瀑。
就是这一秒。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杀猪般的嚎叫吸引,苏婉音像是受惊过度失去了理智,一头扎进了顾言洲的怀里。
“言洲……我怕……”
她带着哭腔喊着,双手死死攥住顾言洲的衣襟。
在两人胸膛相贴的瞬间,她那只看似因恐惧而痉挛的右手,已如鬼魅般探入伊万诺夫敞开的皮大衣内袋,两根手指夹住那叠带有回形针的图纸,顺势滑入顾言洲宽大的军装袖口深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顾言洲都只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都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阴冷的呵斥。
一直守在走廊里的小六子冲了进来,那一双三角眼像钩子一样在混乱的现场扫视。
他看见了满地狼藉,看见了痛不欲生的伊万诺夫,最后目光定格在苏婉音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上。
不对劲。
这女人刚才离伊万诺夫太近了。
“苏小姐,刚才既然受了惊,不如让我给您把把脉?”小六子皮笑肉不笑地逼近一步,那双细长得像鹰爪的手直接抓向苏婉音藏在顾言洲身后的胳膊,“或者,看看您身上有没有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要搜身。
只要一搜,那张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图纸就会彻底暴露。
顾言洲眼神一凛,正要暴起,怀里的人却忽然软了下去。
“我的头……好晕……”
苏婉音双眼一翻,急促地喘息了两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彻底瘫软在了顾言洲臂弯里,脸色煞白如纸——那是【戏精系统】强行调动气血制造出的濒死假象。
“音音!”
顾言洲顺势揽住她的腰,左手快如闪电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小六子的下颌骨上,硬生生逼停了他上前的脚步。
“再往前一步,老子就在这车厢里给你开个天窗。”
顾言洲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戾气,那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意,让小六子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僵持之中,雷笑那标志性的温和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都是白司令的贵客,伤了和气多不好。”
雷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依旧拿着那串佛珠。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伊万诺夫,眉头厌恶地皱了皱,随即对小六子摆了摆手。
“还不快带伊万诺夫先生去找军医?这要是废了,白司令那一车军火找谁要把?”
小六子阴鸷地盯了苏婉音一眼,终究没敢在顾言洲的枪口下造次,咬牙拖起半死不活的俄国人退了出去。
随着红木门被重新关上,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顾言洲依旧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直到确认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
苏婉音那紧闭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一条缝。
她没有说话,车厢里可能有监听设备。
她抓过顾言洲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掌,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飞快地划动。
一横,一竖,一折。
是“水”字。
紧接着是简笔画——一个长方形,下面画了波浪线。
那是刚才触碰到图纸时,她指尖读取到的盲文标记。
伊万诺夫根本没把东西放在什么精密的保险柜里,那张图纸的背面用俄文潦草地写着一个坐标。
那是列车底部的储水箱。
所谓的“圣物”黄金骨,根本不在那个用来掩人耳目的铁盒子里,而是被伊万诺夫藏在了列车最肮脏、最潮湿、也是最没人愿意去查的锅炉水循环夹层中。
顾言洲眸光微动,掌心收拢,握住了她的手指,表示收到。
夜深了。
但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苏婉音蜷缩在狭窄的卧铺内侧,顾言洲和衣靠在外侧,两人呼吸交缠,看似已经入睡。
但苏婉音并没有关闭系统的【触觉感知】。
她的脊背紧紧贴着车厢壁板,脚尖抵着那厚实的红木地板。
在那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掩盖下,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顺着木纹传了上来。
滋……滋……
那是金属钻头缓慢而坚定地旋入木头的声音。
就在他们床铺的正下方。
不仅仅是一个点。
苏婉音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左下角、右下角、正中央。
三个位置同时传来了这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像蜘蛛一样吸附在飞驰列车的底部,正一点点地凿穿这最后的屏障,试图从地狱里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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