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那声音就在耳膜边炸开,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带着令人牙酸的旋转频率。
不是老鼠。
苏婉音的脚尖隔着薄薄的丝被,死死抵住床板边缘。
在【触觉感知】的反馈下,地板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张绷紧的鼓皮。
三个点。
左下方、右下方、正中心。
那种震动带着明显的螺旋推进感,是空心钢管正在钻透木板。
如果是实心钢刺,目的是把床上的人扎个对穿;如果是空心管……
毒气。
苏婉音没有尖叫。
在这种狭窄的密闭空间里,尖叫就是通知对方“猎物已醒”,只会加速机关的触发。
她猛地翻了个身,像是一个睡觉极不老实的千金小姐做了一场噩梦,连人带被子“咚”的一声滚到了床铺内侧的夹缝里。
借着翻身的掩护,她那只看似胡乱挥舞的手,准确地抓住了顾言洲搭在床沿的手背。
指甲狠狠掐入皮肉。
一横,一点。
“底”。
三划。
“三”。
最后是一记甚至划破了表皮的竖勾。
“刺”。
顾言洲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原本放松的手掌,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迟钝,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暴起的猎豹,左手抄起红木圆桌上那只沉重的实心黄铜烛台,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量,对着地板震动最剧烈的中心点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铜底座与正在顶起地板的金属管正面对撞。
并没有预想中木屑横飞的场面,而是一声闷响。
地板下的机关似乎没想到会遭遇这种蛮力的硬碰硬,那根刚刚探出头的钢管被硬生生砸歪了角度,管口因撞击而严重变形。
呲——
一股极其细微的喷气声从变形的缝隙中挤出。
苏婉音嗅觉灵敏,瞬间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混合压缩气体的味道。
因为管口被砸扁且歪斜,原本应该呈伞状喷射覆盖整个床铺的毒气,此刻却被压向了地面,贴着地板缝隙喷进了空荡荡的床底深处。
“咳……什么味道……”苏婉音捂着鼻子,带着哭腔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一脸惊恐演得入木三分,“言洲,地板下面有鬼……”
咚、咚、咚。
极其克制且规律的敲门声,恰好在毒气喷出的这一秒响起。
“顾少帅?苏小姐?我是随行医生莫离。”
门外男人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刚才听见屋里动静很大,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来得太快了。
这就像是掐着表,等着里面的人毒发身亡后来“收尸”的。
顾言洲把手中的烛台随手一扔,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被吵醒的暴躁与杀意。
他一把拉开车门,并没有让莫医生进来,而是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莫离那只推着药车的手腕。
“正好,你个庸医来得正是时候。”
顾言洲骂骂咧咧,蛮横地拽着莫医生就往里拖,“这破车里都是老鼠!刚才差点咬了老子的脚!你给我看看这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
他拽的方向,正是那处还残留着淡绿色毒气残渣的地板边缘。
莫医生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下毒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气体的浓度。
哪怕只是残余,吸入一口也足以让人肺部纤维化。
“少帅请自重!”
莫医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一缩,那力道之大,竟直接挣脱了顾言洲的钳制。
他整个人连连后退撞在走廊墙壁上,呼吸急促,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惧根本来不及掩饰。
怕了。
苏婉音缩在顾言洲身后,透过散乱的发丝,冷冷地盯着莫医生那只正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那手指修长苍白,指腹没有老茧,不像是拿手术刀的手,倒像是常年调配试剂的手。
“这就是白司令请的医生?”顾言洲冷笑一声,甩了甩手,“连只老鼠都怕,还想给活人看病?”
莫医生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掩去了眼底的阴鸷。
“少帅误会了,我只是对粉尘过敏。”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身从药车的暗层里取出了一张漆黑的请柬。
请柬的边缘烫着金粉,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其实我来,是替雷笑管家传个话。”
莫医生将请柬递了过来,并没有进屋的意思,显然还是忌惮残留的毒气。
“为了给各位压惊,雷管家在餐车举办了‘平安宴’舞会。俄国人很重视这次聚会,如果二位缺席,恐怕会被视为对伊万诺夫先生的不敬。”
这是阳谋。
在包厢里,他们有机关暗算;去了餐车,那就是瓮中之鳖。
但不去,就会给这群人强攻的借口。
“滚。”顾言洲两根手指夹过请柬,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门外的脚步声伴随着药车轮子的滚动声渐渐远去。
苏婉音立刻从“受惊小白兔”的状态切换回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迅速蹲下身,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伸手摸向了走廊原本铺设的厚羊毛地毯。
那里留着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系统提示:触觉感知开启。】
指尖传来的反馈极其精准:左侧的车轮印,比右侧深了整整三毫米。
这种老式木制药车,如果装的是纱布和药瓶,重量应该很轻。
但这辆车,左侧重得不合常理。
苏婉音顺着车辙印摸索,指腹感受到了地毯绒毛倒伏的方向。
车轮在转身时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和侧滑。
那是重心偏移造成的。
如果是实心的重物,比如金条,车辙边缘会很锐利。
但这个印记边缘圆润,说明重物被包裹在某种吸震材料里。
只有一种可能。
苏婉音在顾言洲的掌心里飞快写字:
“弩。”
那是经过改装的重型连发弩机,就藏在那辆药车的底部夹层里。
左侧重,是因为装载了高密度的精钢箭匣。
刚才如果顾言洲没把他拽进来,而是让他把车推进门,那现在他们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忽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顺着通风管道隐约飘来。
餐车的舞会开始了。
那乐曲欢快得有些诡异,像是给死刑犯上的最后一道断头饭。
【叮!】
苏婉音脑海中那个装死许久的系统突然诈尸,那欢脱的电子音与此刻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检测到高危副本开启!发布主线任务:舞池里的绝命探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