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裹着碎冰碴往领口里灌。
两个人抱成一团球，顺着接近七十度的陡坡一路翻滚。
失重感和撞击感交替袭来，苏婉音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顾言洲的手始终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每一次撞上凸起的岩石或冻土，她都能听到这个男人胸腔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终于，滚石在一个缓冲坡后停了下来。
还没等那股眩晕劲过去，头顶上方几百米处的悬崖边，几道惨白的光柱就开始像犁地一样在雪原上扫射。
白司令的搜索队到了。
苏婉音顾不得还在打颤的腿，强撑着身子趴在雪地上。
现在的她是个哑巴，甚至视觉在这一片茫茫白雪和强光干扰下也失去了作用，她只能赌系统的【触觉感知】。
她闭上眼，双手五指张开，紧紧贴在冰冷的雪层上。
这里的雪层厚度不对。
左边是实心的冻土，震动沉闷；右边……指尖传来的回馈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空腔音”。
就像是鼓皮。
她猛地睁眼，连滚带爬地扑向右侧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积雪，飞起一脚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掩埋在积雪下的并不是岩石，而是一块早已腐朽不堪的厚木板。
木板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是废弃矿井特有的排气斜井。
“跳！”
虽然发不出声，但她拽着顾言洲皮带的手势足够决绝。
两人刚滚进洞口，一道刺眼的光柱就扫过了刚才停留的位置。
这一次的坠落只有三四米，身下是厚厚的陈年落叶和煤渣。
黑暗瞬间吞没了两人。
顾言洲靠在潮湿的岩壁上，呼吸粗重得有些不正常。
苏婉音摸索过去，手刚碰到他的侧腰，就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刚才那阵翻滚，让那枚原本只是嵌在皮肉里的列车弹片，又往里钻了几分。
不能停，血腥味会引来上面的狗。
她抓过顾言洲那只还能动的手，在他掌心快速写了一个“苏”字，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岩壁。
这里没有光，但苏婉音的手指就像是长了眼睛。
她抚摸着岩壁上那些粗糙的开凿痕迹。
每隔三米，就会有一道向左下方倾斜的凿痕，这是清末苏家开采银矿时特有的“鱼鳞纹”工法，既能排水，又能给矿工指路。
这是自家地盘。
她扶着顾言洲顺着鱼鳞纹摸索了约莫十米，手指在一块看似浑然天成的凸起岩石上停住了。
指尖发力，以一种古怪的频率——两重一轻，再横向一抹。
岩石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那块凸起居然是个活动的石匣，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瓷瓶。
苏家祖训，凡开山凿矿，必留“生门”。
这不仅指逃生路，也指这种藏在暗处的救命药。
她飞快地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麝香味溢出。
将里面早已凝结成膏状的陈年金创药全数抠出，毫不客气地糊在了顾言洲的伤口上。
“嘶——”顾言洲倒吸一口凉气，在黑暗中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谋杀亲夫啊？”
苏婉音没理他的贫嘴，因为头顶的斜井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那是燃烧棒划破空气的声音。
“深度三十米，有风，下面是空的。”
莫医生那阴冷的声音顺着井壁传了下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紧接着，一团火光落了下来，瞬间照亮了这段狭窄的矿道。
就在这短暂的光亮中，苏婉音瞥见了那个被顾言洲一路护在怀里的大提琴盒。
因为剧烈的撞击，那层厚厚的石蜡已经裂开了几道缝。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苏婉音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石蜡碎块，那是用来封存“黄金骨”的高纯度工业蜡，质地偏硬。
她迅速将蜡块混着地上的积雪和煤渣捏合，在矿道左侧的一条支路入口处，伪造出了几个凌乱且沉重的脚印。
甚至为了逼真，她还故意在脚印边缘蹭上了一点顾言洲伤口处的血迹。
那条支路，按照鱼鳞纹的指示，是“断头煞”——也就是结构最不稳定的废弃挖掘面。
做完这一切，火光恰好熄灭。
“下。”上面传来了绳索摩擦岩壁的索索声。
苏婉音不敢耽搁，拉起顾言洲就往主矿道深处钻。
没走多远，一道生锈的铸铁栅栏门挡住了去路。
这是当年的防盗门，锁芯早已锈死成了一坨铁疙瘩。
如果是以前，这就是绝路。
但现在……
苏婉音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锁孔上。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
并没有什么技术性的回馈，系统简单粗暴地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崩断了锁芯内部所有锈死的弹子。
咔哒。
铁门应声而开。
两人闪身钻进门后的排水廊道，苏婉音反手将门虚掩，只留下一条指头宽的缝隙。
就在这时，外面的矿道里传来了落地的声音。
“血迹往左边去了。”
“那是死路，小心点。”
脚步声杂乱却急促，显然是朝着那个伪造的现场追了过去。
三，二，一。
轰隆——！
沉闷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抖。
支路里原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外力打破，引发了小规模的塌方。
碎石滚落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惨叫，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顾言洲靠在廊道的墙壁上，黑暗中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轻轻捏了捏苏婉音的手心，像是无声的夸奖。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并没有完全被堵死的矿道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高压锅漏气般的“呲呲”声。
“苏小姐，顾少帅，”莫医生的声音隔着塌方的碎石堆传过来，听不出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做实验般的冷静，“既然不肯出来，那就帮我试试这个新配方吧。”
苏婉音的鼻翼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苦杏仁混合着漂白粉的刺鼻气味，正顺着排水廊道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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