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是死神的哈气。
苏婉音没有丝毫迟疑,嘶啦一声撕下旗袍的真丝衬裙下摆,整个人猛地扑向脚边的排水沟。
沟里的水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硫磺与石灰味——这是洗矿水,强碱性。
这就对了。
只有这种水能中和酸性毒气。
她飞快地将湿透的布条按在顾言洲口鼻处,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呛得男人闷哼一声,但他眼神清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反手接过布条,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苏婉音的后脑勺,将她的脸也压向地面。
就在两人低头的瞬间,一道劲风带着腥气从黑暗的死角里钻了出来。
不是气体,是人。
一根磨得尖锐的生锈铁钎,直奔顾言洲的咽喉而来。
这人藏了很久,呼吸声几乎与周围滴水的节奏融为一体。
顾言洲伤重反应稍慢,铁钎擦着他的耳廓钉入岩壁,火星四溅。
偷袭者并没有纠缠,那是个身形瘦削如同猴子般的黑影,一击不中,反手就抓向了顾言洲身侧的大提琴盒。
是雷笑身边那个叫小六子的伙计。
“东西归我了!”
小六子眼里全是贪婪的红光,这哪里是什么为了主子,分明是想趁乱黑吃黑。
他的手精准地扣住了琴盒的皮质提手,发力猛拽。
但他不知道,这个琴盒在苏婉音的触觉里,根本不是容器,而是一个随时待发的捕兽夹。
就在小六子手指扣紧提手的刹那,苏婉音的手指也摸到了琴盒侧面那道不起眼的凹槽。
苏氏机关术,蜡封千金。
她指尖发力,狠狠按下了那个隐藏的推钮。
哧——!
琴盒内部积蓄已久的高压瞬间释放。
原本用来保温减震的半熔融态工业石蜡,像高压水枪一样从把手下方的暗孔喷涌而出。
在这零下十几度的阴冷矿道里,滚烫的石蜡遇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凝固,像某种白色的速干水泥,瞬间包裹住了小六子的双手和半截小臂。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那股迅速硬化的沉重感拽得变了调。
原本八十斤的琴盒,加上极速凝固的石蜡坨,重心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小六子不仅没抢走琴盒,反而因为双手被“焊”死在把手上,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前冲。
而在他冲势的尽头,是排水廊道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松手!快松手啊!”
小六子惊恐地大吼,身体已经悬空,双脚徒劳地在滑腻的青苔上乱蹬。
但他怎么可能松得开。
那坨石蜡已经变成了最坚固的镣铐。
就在小六子即将把顾言洲也一并拽下去的生死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顾言洲手里的那把勃朗宁匕首划出一道残影。
连接在顾言洲身上的加厚牛皮背带应声而断。
巨大的下坠力道让琴盒外壳瞬间解体,苏婉音眼疾手快,在那一大坨白色“蜡尸”坠落之前,探手抓住了从裂缝中滑落的那个核心构件。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在竖井深处回荡,紧接着是一连串溺水的咕噜声。
这动静太大了。
“在那边!井口有人!”莫医生的声音立刻在塌方处响起,脚步声迅速逼近。
毒气已经弥漫到了膝盖位置,再不走就是瓮中之鳖。
苏婉音抬头看向廊道顶部。
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通气口,但被手腕粗的铁栅栏焊死了。
这种厚度,靠人力根本掰不动。
顾言洲正要强撑着身体去撞,苏婉音却一把拉住了他。
她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黄金骨”递了过去。
在那截泛着诡异金光的脊椎骨末端,并不是平滑的关节,而是一个如同鹰嘴般锐利的倒钩——这是苏家当年为了在岩缝中固定勘测仪而设计的特种合金卡扣。
顾言洲瞬间领悟。
他单手托着苏婉音的腰,将她送上高处。
苏婉音将黄金骨的倒钩卡进铁栅栏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咬牙发力。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这截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骨头”,硬度竟然远超钢铁。
焊点崩裂,铁栅栏被硬生生撬开了一个缺口。
毒气已经漫过了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苦杏仁味甚至穿透了湿布。
“上!”
苏婉音钻进缺口,反手将顾言洲拉了上来。
两人刚刚翻进通风道,下方就传来莫医生那一枪打在空处的闷响。
通风道极其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身下是冰凉刺骨的暗河水流。
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秘密水道,水流的方向在加速,带着一种冲向自由的决绝。
两人在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那是出口。
苏婉音感觉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且寒冷彻骨的东西,那种冷度不同于冬日的冰雪,带着一种几万年不曾融化的寂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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