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岩石。
是冰。
厚达数米的、长白山天池特有的“蓝冰”。
苏婉音和顾言洲像是两颗从排污口被吐出来的废弃弹珠,狼狈地摔在那片呈现出诡异深蓝色的冰面上。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冰棱的哨音。
那截握在手中的“黄金骨”突然疯了。
原本只是微温的骨骼,此刻在接触到天池极寒空气的瞬间,开始产生一种如同蜂鸣般的高频震动。
震得苏婉音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它没有往下掉,而是诡异地悬浮在掌心上方半寸,尖锐的倒钩死死指着前方——
那里是湖心。
巨大的冰面上,有一道尚未完全冻结的、呈现出墨绿色的“伤疤”。
那是地热喷涌造成的活水裂缝。
“趴下!”
顾言洲的声音比风更先灌进耳朵。
他甚至没来得及解释,直接从后面扑倒了苏婉音,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死死护住了她的头。
几秒钟的死寂后。
咻——
那是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特有的撕裂声。
苏婉音的脸贴在冰面上,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下传来的那股来自深渊的颤栗。
这一发并没有直接命中,而是落在了两人身侧五十米开外的冰层上。
没有火光冲天,只有漫天炸开的碎冰碴,像霰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顾言洲的背上。
苏婉音艰难地扭头,透过飞扬的冰屑,她看见几公里外的岸边高地上,一点反光闪过。
那是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反光。
沈傲天。
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要把整个天池炸翻,他只要他们死,或者逼出水底的东西。
“冰层撑不住第二发。”顾言洲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活水裂缝,“敢不敢赌一把?”
苏婉音看懂了他的眼神。
与其在冰面上当活靶子,不如去水下做鬼。
“我有预感。”苏婉音抓紧了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第二声尖啸响起。
两人同时暴起,像两尾绝望的鱼,在那枚炮弹落地的前一秒,纵身跃入了那道墨绿色的冰缝。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瞬间扎透了衣物,直刺骨髓。
苏婉音感觉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抗议这足以致死的低温。
【警告:体温极速下降。】
【技能触发:危险预警(环境模式)】
视野中并没有出现红色的致死警告,反而弹出了一个蓝色的三维坐标系。
无数白色的流线在苏婉音眼前铺开,那是水流的走向。
所有的水流,都在向着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汇聚。
那里有一个诡异的负压区。
苏婉音反手扣住顾言洲的腰带,在水中无法言语,她只能借着手里那根正在发出幽幽金光的“骨头”指路。
顾言洲显然也看见了。
在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中,一艘覆满了水藻和矿物结晶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悬停在断崖边的暗流里。
那是几十年前民国政府的一艘制式运输船。
而在船舷早已腐朽的栏杆旁,印着一枚哪怕在水底也依然清晰可辨的徽章——
海棠叶。
苏家的族徽。
苏婉音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这就是爷爷至死不肯松口的那个秘密?
就在两人顺着水流靠近甲板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那原本死一般寂静的甲板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东西长着巨大的脑袋,像一只直立行走的深海怪兽。
是老式的重潜水服!
那巨大的铜头盔在水中折射出浑浊的光,手里那柄锋利的鱼叉,借着水的浮力,毒蛇般刺向顾言洲的胸口。
顾言洲在水中失血过多,反应慢了半拍,只能勉强侧身,鱼叉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刺眼的血珠。
是雷笑。
这个一直没露面的笑面虎,竟然早就穿着潜水服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在水里,穿戴整齐的雷笑就是无敌的。
他甚至不需要换气,只要拖住这几分钟,苏婉音和顾言洲就会因为缺氧变成两具浮尸。
顾言洲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拔出匕首,却发现水的阻力让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电影。
雷笑隔着厚厚的玻璃面罩,露出一个狞笑,再次举起了鱼叉。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像游鱼一样从侧面切了进去。
苏婉音没有去挡鱼叉。
她在赌,赌雷笑的傲慢,也赌系统的判定。
她手里的黄金骨在水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这截连铁栅栏都能撬断的骨头,边缘有着名为“岁月”打磨出的极致锋利。
目标不是人。
而是雷笑脑后那根连接着水面供气泵的、如同脐带般的黑色胶管。
噗——!
一串巨大的气泡瞬间在水中炸开。
原本还在狞笑的雷笑,整个人猛地一僵。
断裂的胶管疯狂喷吐着气体,巨大的浮力瞬间破坏了潜水服的配重平衡。
雷笑手舞足蹈地想要抓住什么,但 physics(物理法则)是残酷的。
他在一连串绝望的气泡包裹下,像个失控的气球,被迫向着布满碎冰的湖面急速上浮。
苏婉音不敢耽搁,肺里的氧气已经到了极限。
她拉着顾言洲,一头扎进了运输船被撞裂的侧舷。
幸运的是,这艘船当年似乎是为了运输某种极度怕潮的货物,核心舱室做了特殊的密封处理。
两人钻过一道半掩的水密门,身体猛地一轻。
哗啦。
两人摔在潮湿腐朽的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里竟然有一个残留的气室。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木和铁锈的味道,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堂。
顾言洲仰面躺着,胸口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但他却在那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苏婉音,”他偏过头,在那点微弱的荧光里看着她,“你要是个男人,我肯定拜把子。”
苏婉音没力气理他的贫嘴。
她撑起身体,举起了手中那根还在震动的黄金骨。
微弱的金光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间货舱。
或者说,是一座水下的坟墓。
在那层层叠叠的腐朽木箱之间,堆积着无数青黑色的器物。
那些是在乱世中消失的商周青铜器,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世界震惊,此刻却像垃圾一样随意堆叠在这里。
而在舱室的正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
苏婉音手中的黄金骨像是受到了召唤,突然脱手而出。
咔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它精准地吸附在了祭坛上一块形状并不规则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一种古老而庞大的磁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舱室,那些青铜器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
还没等苏婉音仔细查看,眼前突然弹出一条刺目的红色弹窗。
【警告:高能反应源接近。】
【警告:检测到“脊骨·阴”组件位于正上方垂直距离30米处。】
苏婉音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锈迹斑斑的钢板。
沈傲天手里有另一半骨头。
而且,他下来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层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嗡——
这一次不是迫击炮。
是深水炸弹。
恐怖的冲击波甚至先于声音到达,舱壁上的那些厚重的青铜舷窗,在那一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最细微的一声“咔嚓”,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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