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洲双手交叠在膝盖前,搭了一个简易的人梯。
苏婉音没有丝毫犹豫,助跑两步,借着他掌心向上的托举力,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狸猫般窜上了那截覆满煤灰的铁梯。
刺骨的硬风像是要把脸皮割下来。
苏婉音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裹挟着煤渣的气流吹得睁不开眼。
她死死扣住冰冷的铁栏杆,回身把手递给紧随其后的顾言洲。
这男人真的很重。
把他拽上来的瞬间,苏婉音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发出了一声脆响。
还没等两人喘匀那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车尾方向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那是皮靴踩在薄铁皮上的声音,沉稳,且充满了压迫感。
苏婉音不用回头也知道,雷笑追上来了。
那个能在水底憋气数分钟的怪物,此时正像一只壁虎,顺着车厢连接处的缝隙,稳稳地爬上了车顶。
一颗子弹擦着苏婉音的军帽飞过,在那个还在喷吐黑烟的烟囱上打出一簇火花。
在时速六十公里的车顶上枪战,和找死没有区别。
“进车厢!”顾言洲按着她的脑袋,两人狼狈地在起伏不定的车顶上匍匐前进。
但这是一列武装货运车,所有的入口都被焊死了,只有每节车厢顶部那个用来透气的方形风箱还留着缝隙。
苏婉音爬到一个风箱旁,手指触碰到那把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挂锁。
这是德国造的弹子锁,在这个年代属于精密仪器。
“没用的,这是死锁。”顾言洲试图用匕首去撬,但匕首的厚度根本塞不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雷笑拉动枪栓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苏婉音没有理会顾言洲,她的右手覆盖在冰冷的锁头上。
【技能触发:瞬间开锁(初级)】
【剩余次数:1/3】
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光效,苏婉音只是感觉脑海中闪过一幅锁芯内部的结构图,食指不由自主地在锁孔处轻轻一拨。
咔哒。
清脆的弹簧跳动声在风中微不可闻,但在顾言洲听来却如同天籁。
他震惊地看了苏婉音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把戏”,但手上的动作没停,猛地掀开盖板。
就在盖板翻开的瞬间,两发子弹呈品字形射在了他们刚才趴着的位置。
两人像两袋土豆,顺着狭窄的通风口滚进了车厢。
苏婉音摔在一堆柔软的草料上,还没来得及清醒,鼻腔里就钻进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昏暗的车厢里,借着通风口漏下来的那点微光,她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齐教授。
但这老头现在的样子简直疯魔。
他嘴里的布团不知什么时候被吐掉了,整个人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正拼命把脑袋凑向胸口——那里绑着一捆用油纸包着的雷管。
他在用牙齿去咬那根正在滋滋冒烟的导火索。
“疯了!”顾言洲低骂一声,顾不上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要去掐灭引信。
“别碰!”齐教授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吼道,“是压发的!断了引线直接炸!”
顾言洲的手指硬生生悬在半空。
苏婉音爬起来,凑近一看,头皮发麻。
这不是普通的延时引信,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机械触发装置,导火索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击发器压在齐教授的心口,只要他的心跳过速或者产生剧烈震动,撞针就会释放。
“这帮畜生是想把他也一起运出去,万一被拦截就毁尸灭迹。”顾言洲迅速做出判断,他从腰间摸出一根极细的钢针,那是他平时用来排风水局用的探针,“苏婉音,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抖。”
苏婉音死死按住老人的肩膀,感觉到那枯瘦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听我说,丫头。”齐教授死死盯着苏婉音,眼神里有着回光返照般的清明,“这车不对劲。刚才在月台上,我听见了变轨的声音。”
顾言洲手里的钢针稳稳地插进了雷管的激发孔,卡住了撞针。
“这路只有一条,直通边境。”顾言洲头也没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有两条。”齐教授喘着粗气,“日本人当年挖这隧道的时候,为了藏匿黄金,在里面修了‘鬼道’。这列车是特制的,这几节车厢……能脱落。”
话音刚落,四周的光线骤然消失。
列车进隧道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车厢,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数倍。
原本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变了。
苏婉音趴在车厢地板上,掌心下的震动变得异常诡异。
【技能触发:危险预警(环境感知)】
【检测到下方机械结构发生不可逆形变】
她闭上眼,在那个蓝色的三维视野里,她清晰地感觉到车底的那个巨大的钢铁挂钩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是松脱。
是被外力强行“掰”开。
头顶上方,隔着厚厚的铁皮,传来一阵沉闷的液压杆转动的声音。
那是有人在隧道顶部的夹层里操作机械臂。
雷笑根本没想进来抓人。
他在上面,他在控轨!
“抓紧!”苏婉音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被撕裂。
一股巨大的离心力猛地袭来,苏婉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到了右边。
她反手抽出腰间的登山绳,盲抛出去,绳索准确地缠住了顾言洲的手臂。
在黑暗中,那种分离感清晰得令人绝望。
前面的火车头还在继续咆哮着向前冲,声音越来越远。
而他们所在的最后三节车厢,就像是被抛弃的孤儿,借着惯性,生硬地滑向了右侧一条早已废弃、布满碎石的岔道。
滋滋滋——
那是生锈的车轮与从未打磨过的铁轨剧烈摩擦产生的火花,在漆黑的隧道里拉出两道刺眼的火龙。
光亮重新出现。
不是隧道出口的阳光,而是车厢内那个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亮了。
苏婉音狼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冲到满是裂纹的窗边。
外面是死寂的岩壁。
前面的主列车已经彻底消失在主隧道的尽头。
“顾言洲。”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言洲正在帮齐教授解开身上的绳索,闻言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那条不断延伸的火龙尽头,在他们这几节失控车厢的正前方不到五百米处,并没有出口。
只有一堵厚实的、爬满青苔的花岗岩死路。
而在岩壁下方,隐约铺着一层厚厚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缓冲材质的东西,但这列车现在的速度,足足有八十迈。
那是陷阱,也是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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