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岩壁。
就在车头即将撞击的一刹那,苏婉音瞳孔骤缩。
并没有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感,反而是一声布匹撕裂的闷响。
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花岗岩死路,竟然像窗帘一样被车头硬生生扯碎,露出了后面幽深漆黑的咽喉。
帆布。那是一层画着岩石纹理的军用伪装帆布。
但这并没有让苏婉音松一口气。
因为撕裂伪装后,车轮下的铁轨并没有延伸,而是戛然而止于一个巨大的、如同兽口般的方形深井上方。
这不是出口,是这里废弃银矿专用的垂直货运升降井。
“兹——”
刺耳的气阀声从车厢四角的通气孔同时响起。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瞬间弥漫开来。
毒气。
雷笑根本没打算让他们随着车厢摔死,他是要闷死他们,留全尸。
苏婉音感觉喉咙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扼住,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
她想喊,但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就昏暗的应急灯光晕在眼前散开。
不能睡。
一旦昏迷,这节车厢就会变成他们的铁棺材,直坠千米矿井。
她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剧痛让大脑抢回了一丝清明。
车厢内的温度因为外界的极寒和内部的摩擦正在剧烈变化,那一扇满是裂纹的防弹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就是这个。
苏婉音跌跌撞撞地扑向车窗,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疯狂划动。
没有时间解释,更发不出声音。
她凭借刚才【结构共鸣】在脑海中构建的模型,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画出了三条扭曲的线条,并在右上方狠狠点了一个点。
那是矿井的结构图。
三条废弃岔道,汇聚于右上方的排水口。
顾言洲正在撕扯衣袖捂住齐教授的口鼻,余光瞥见玻璃上的图案,动作猛地一顿。
他是风水师,对这种地下宫殿般的结构再敏感不过。
“竖井,落差两百米。”顾言洲的声音隔着湿布显得沉闷而冷静,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又迅速解下齐教授那根用来捆行李的麻绳,飞快地打了个死结,“右侧井壁有排水管,那是唯一的生路。”
不用多说,苏婉音已经明白了他的计划。
利用列车冲入升降井、尚未完全下坠的那一秒失重期,跳车,抓住排水管。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那一秒的时间差,赌的是排水管还没锈断。
列车冲出轨道的瞬间,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整节车厢像是一块被丢进井里的板砖,悬空了。
就在这时,苏婉音看见了。
在升降井侧面的一扇防爆玻璃窗后,一张扭曲的脸正贴在玻璃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红色的闸门扳手。
是雷笑。
他站在井壁的检修室里,正狞笑着看着悬空的车厢,手已经压下了那个强制脱钩的坠落销钉。
他要亲眼看着他们摔成肉泥。
如果不封住他的眼,只要他们跳车挂在管子上,就会立刻变成雷笑的活靶子。
【系统背包开启】
【道具提取:强力胶水(工业级)】
苏婉音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一瞬间,手里凭空多出了一罐看起来像是装修用的铁皮桶。
这原本是系统发布“恶作剧任务”时奖励的鸡肋道具,此刻却成了保命的最后底牌。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罐胶水狠狠砸向了雷笑所在的防爆窗。
在惯性的作用下,铁罐像一颗炮弹,精准地砸在检修室的玻璃上。
“啪!”
罐体炸裂。
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灰色胶液瞬间糊满了整扇窗户,雷笑那张狞笑的脸瞬间被灰色的胶质吞没。
视线被封死的瞬间,雷笑慌乱地松开了手里的扳手去擦玻璃,但这可是系统出品的强力胶,越擦越糊。
“跳!”
顾言洲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苏婉音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顾言洲拽着,像两只飞蛾,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撞破早已酥脆的车窗,扑向了井壁一侧那根锈迹斑斑的粗大管道。
下一秒。
轰隆——!
脚下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节载着青铜器和毒气的车厢重重砸在了井底,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冲击波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这座如同地狱般的深井。
热浪要把后背烤焦了。
苏婉音死死抱着那根冰冷的排水管,整个人挂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
肺里的毒气还没排干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顺着井壁向上看去,在那遥不可及的井口处,几束刺眼的强光灯柱正交错着扫射下来。
那是汽车的大灯。
隐约还能听见上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搬运货物的吆喝声。
“那是……”苏婉音眯起眼,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沈傲天的车队。”顾言洲单手扣住检修梯的横杠,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身上的绳索,声音冷得像冰,“他在上面接货,这下面是个中转站。”
这条废弃矿井,直通山顶的公路。
只要车厢被提升上去,那些国宝就能神不知鬼鬼不觉地装上卡车,直接运往边境线。
苏婉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火海,又看了看头顶那代表着“生路”也代表着“死敌”的灯光。
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系在顾言洲腰间的那根麻绳,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崩裂声。
绳子的另一端,那个本该被顾言洲护在身侧的身影,因为刚才跳车的冲击力太大,竟然脱手滑了下去,此刻正悬空荡在满是油污的井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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