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该死的红色液压杆像是焊死在了基座上,任凭顾言洲手臂肌肉暴起,依旧纹丝不动。
脚下的地板在哀鸣,那是金属即将断裂的前奏。
车头因为失去了制动力,正带着身后十几节满载国宝的车厢,像个迟暮的老人,一点点往那张名为深渊的巨口里滑去。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抓稳!”
顾言洲厉喝一声,反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军刀,刀柄狠狠砸向控制台的一角,火星四溅。
他不需要回头,大手一把抓过苏婉音冰凉的手腕,强行按在震颤不已的连杆基座上。
“按住这里!别松手!我要手动卸载!”
他的掌心滚烫,全是汗水和血渍,却稳得像块磐石。
苏婉音被这股大力带得踉跄半步,喉咙里的剧痛还没消退,只能拼命点头。
她死死抵住那个滑腻的基座,视线却在一瞬间再次被密密麻麻的系统线条覆盖。
【警告:结构共鸣持续开启中】
【高危反应源探测:正下方0.5米。】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钢板,在那咕嘟作响的锅炉正下方,一团刺眼的红光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几根杂乱的引线连着锅炉的泄压阀。
震动引信炸弹。
雷笑这个疯子,他不仅要在制动杆上做手脚,甚至预判了如果有人试图强行破拆,震动就会引爆锅炉,把所有人炸上天。
冷汗瞬间湿透了苏婉音的后背。
不能喊,喊了顾言洲也听不懂什么叫“震动引信”,反而会分心。
顾言洲已经举起了那把厚重的军刀,刀背对准了连接栓的销钉,那是唯一的受力点。
只要这一下敲实了,震动足以让锅炉下的那个小玩意儿瞬间起爆。
没时间解释了。
苏婉音眼角的余光瞥见地板上那滩油污。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顺着车厢的倾斜幅度夸张地一歪。
“啊——”
一声嘶哑变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她整个人像失去了骨头一样向侧面滑倒。
右手看似慌乱地在空中乱抓,实则指尖已经极其隐蔽地拔下了发髻上的银簪。
那是顾大帅赏的,纯银,尖端极其锋利。
在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的瞬间,苏婉音借着身体的遮挡,手中的银簪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地板缝隙中那个黑色方盒的侧面。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短路声淹没在蒸汽的轰鸣里。
银簪准确切断了感应线圈的供电回路。
红光熄灭。
与此同时,顾言洲的刀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销钉上。
“当!”
一声巨响,车身剧烈一震,却没有爆炸。
苏婉音狼狈地趴在地上,手肘蹭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透过破碎的后窗,她看到了一幕比炸弹更惊悚的画面。
那个本该坠落深渊的雷笑,竟然没死透。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正如铁钩般死死扣在车厢连接处的围栏上。
他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满脸是血,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防风打火机。
刚才那一摔显然让他断了几根骨头,他的动作扭曲而怪异,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在他身下,断裂的输油管正在向外喷涌着黑色的柴油,已经流淌到了铁轨上。
“都要死……顾言洲……给老子陪葬!”
雷笑狞笑着,颤抖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
蓝色的火苗在暴雪中跳动。
苏婉音趴在地上,瞳孔骤缩,她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齐教授,怀里还抱着那个贴着“特级文物”标签的箱子。
他看见雷笑手中的火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
那是文人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去你娘的!”
老教授大吼一声,竟然举起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那是用来伪装的青铜鼎仿制品,足足有二十斤重——隔着破碎的车窗,狠狠朝着雷笑砸了下去。
“咔嚓!”
这一击准头奇差,却因为雷笑正在点火而恰好砸中了他持火机的手臂。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打火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万丈深渊。
雷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反扑,顾言洲那边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
“给我断!”
顾言洲怒吼着,手中的军刀已经卷刃,他借着刚才那一下砸出的裂纹,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已经变形的连接栓上。
金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
崩断了。
失去了牵引力的后方车厢在惯性作用下猛地一顿,被紧急制动系统死死咬在了铁轨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悬崖边三米处。
而苏婉音所在的这个车头,因为瞬间失去了身后巨大的配重,就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绳索的秤砣,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
这一跳,彻底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车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义无反顾地向着下方的虚空栽去。
巨大的离心力瞬间袭来。
苏婉音根本来不及抓任何东西,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甩向驾驶室的后壁。
“咚!”
后脑勺重重磕在铁板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光怪陆离。
【系统提示:强震荡解除神经压迫。】
【语言模块重置完成。】
【当前状态:可发声。】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这破系统居然只关心她能不能说话。
苏婉音想骂娘,但眩晕感让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车头正在加速下坠,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难道重生一次,还是要死在这里?
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有力的臂膀在混乱中准确地捞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怀里。
顾言洲身上那股混杂着火药和血腥味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无比安心。
“抱紧!”
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沙哑。
下一秒,顾言洲没有试图去抓任何固定物,而是抱着她,借着车头翻滚的离心力,朝着那扇已经破碎变形的车门猛地一蹬。
两人像两颗出膛的炮弹,在车头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飞出了驾驶室。
寒风如刀,暴雪扑面。
他们重重地摔在悬崖边缘的积雪斜坡上,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疯狂向下翻滚。
天旋地转中,苏婉音感觉自己被那个男人死死护在胸口,所有的撞击都被他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下来。
直到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翻滚才终于停止。
就在他们停下的瞬间,下方的深渊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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