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这座雪山被撕裂后发出的痛苦咆哮。
巨大的火柱从断崖下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瞬间染成了血一般的暗红。
滚滚热浪夹杂着燃烧的碎片,像是下了一场火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积雪上,升腾起大片白雾。
苏婉音趴在雪窝里,被这股气浪掀起的雪粉迷了眼。
肺里像是灌进了沙砾,她本能地想要压抑,却还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愣住了。
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嘶嘶声,而是清晰的、带着颤抖的嗓音。
系统面板上的【声带麻痹】状态倒计时刚好归零。
身旁的顾言洲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一把将她从雪堆里拎起来,大手在她身上快速摸索检查骨头:“伤哪了?说话!”
苏婉音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呆滞不是演的,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后怕。
她猛地捂住嘴,那双映着火光的杏眼里迅速蓄满了震惊,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拿开,试探着冲顾言洲喊了一声:“顾……顾言洲?”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真真切切。
“我……我能说话了?”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神迹,双手胡乱抓着顾言洲的衣袖,语无伦次,“刚才那一撞……是不是把什么东西撞通了?还是神仙显灵了?”
顾言洲的手顿住了。
他没接话,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婉音的手心上。
那双原本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掌,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铁锈,指甲盖里甚至还嵌着刚才为了稳定身体而抠进木板留下的木刺。
就在一分钟前,这双手曾爆发出不输于闺阁千金的力量,把他死死按在安全区,又精准地用灭火器砸穿了车窗。
如果是吓坏了的本能,这反应未免也太“精准”了些。
但他什么都没问。
顾言洲沉默地解下身上那件只剩一只袖子的军大衣,带着余温,劈头盖脸地把苏婉音裹了个严实。
“神仙显不显灵我不知道。”他瞥了一眼斜坡下方,那里已经被刚才爆炸引发的小型雪崩覆盖,雷笑坠落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平整刺眼的白,“但阎王爷今天确实没收那个疯子。”
那地方埋得太深,没人能活下来。
“我的箱子!箱子!”
头顶上方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
齐教授像只笨拙的老熊,连滚带爬地顺着斜坡滑了下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伪装成青铜鼎的文物箱,整张脸冻得乌青,眼镜片碎了一只,看起来狼狈至极。
“少帅!后面那些车厢……还在!”老教授气喘吁吁,指着悬崖边那串虽然脱轨但并未坠落的车厢,“万幸,万幸啊!”
还没等顾言洲松口气,苏婉音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口。
“那是什么?”
她指着山脚下的盘山公路。
暴雪稍歇,几道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正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这边的断崖急速逼近。
不是一辆车,是一整支车队。
“是来救我们的吗?”苏婉音缩在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天真又充满了希冀。
顾言洲眯起眼,常年的行伍经验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救人不需要关掉远光灯,也不需要架着重机枪。”他一把按低苏婉音的脑袋,声音冷得像冰,“是沈傲天的人。他在隧道口没等到接应,直接摸上来了。”
哒哒哒——!
话音未落,山下的车队似乎发现了断崖边的火光,一串曳光弹如同火蛇般扫射上来,打在残存的车厢铁皮上,溅起一串刺耳的火星。
“走!进林子!”
顾言洲一把拽起齐教授,另一只手拉着苏婉音,猫着腰向侧面的黑松林狂奔。
这里是风口,没有任何遮挡物,待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但这片林子太密了,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齐教授毕竟上了年纪,没跑出几百米就开始大口喘气,腿脚发软。
必须找地方躲。
苏婉音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淡蓝色的线条。
【被动技能触发:结构共鸣】
【地质扫描:石灰岩喀斯特地貌。】
【异常空腔探测:右前方30米,地下深度2米。结构稳定。】
那是……猎人的地堡?还是以前留下的防空洞?
不管是什么,总比在雪地里当靶子强。
苏婉音假装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哎哟!”
“怎么了?”顾言洲立刻回身去扶。
“脚……脚崴了。”苏婉音痛苦地皱着眉,手却指着旁边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巨石根部,“这下面……好像是空的?我刚才听到了回声。”
顾言洲眉头一皱,拔出那把卷刃的军刀,上前清理掉积雪。
一块腐朽厚重的木板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生锈的铁锁。
“运气不错。”顾言洲挑眉看了她一眼,“是个废弃的猎人地堡。”
他用刀柄砸开锈锁,掀开木板。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但这在此时此刻,却是生的气息。
三人鱼贯而入,顾言洲重新盖好木板,又在上面撒了一层雪做伪装。
地堡不大,四壁是粗糙的岩石,角落里堆着些干枯的柴火。
外界的枪声还在持续,那些子弹正在疯狂撕咬着空无一人的列车残骸,确认没有任何活口。
地堡内一片死寂,只有齐教授粗重的喘息声。
顾言洲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小堆枯枝。
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驱散了令人绝望的寒意。
苏婉音靠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
那是刚才在斜坡上捡到的,雷笑被雪崩吞没前,这个背包挂在了树杈上。
她背对着顾言洲,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拉开了拉链。
里面除了一些压缩饼干和备用弹匣,还有一个防水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边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苏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文件,借着昏暗的火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名单。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密密麻麻的代号和对应的分赃比例。
而排在第一行的那个代号,苏婉音这辈子都不会忘。
【秃鹫 - 苏宅清理 - 完成】
那是两年前,苏家满门被灭的那晚,她在衣柜缝隙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个下令放火烧死她父母的男人,就被叫做“秃鹫”。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仇恨。
原来雷笑不仅仅是个打手,他是当年那场屠杀的执行者之一。
而这份名单,就是沈傲天这些年倒卖国宝、铲除异己的全部罪证。
苏婉音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名单重新塞回密封袋,死死贴身藏好。
她的手刚要从背包里退出来,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那触感很奇怪。
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
倒像是一截……骨头。
她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握在手里,缓缓拿了出来。
火光下,那东西泛着一种诡异的淡金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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