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金属的冷硬触感。
虽然表面贴着金箔,但重量不对,太轻了。
苏婉音借着跳动的火光凑近细看。
在那金箔剥落的边缘,原本应该平滑的切面,竟然呈现出一种细密、枯朽的蜂窝状结构。
那是一截被截断的骨头。
确切地说,是一截经过特殊防腐处理,又被极其残忍地镀了一层金身的人类腿骨。
【被动触发:苏氏血脉共鸣】
【古物回溯:开启】
毫无预兆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天灵盖。
眼前的火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冷得连呼气都能结冰的地下冰库。
视线模糊又晃动,因为“她”正痛得全身痉挛。
低下头,苏婉音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尖一点点划开早已冻得发紫的大腿皮肉,露出森白的腿骨。
没有麻药。
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她的某位先祖,正咬着一根木棍,满头冷汗地在那截活生生的骨头上进行微雕。
每一刀下去,都是钻心的剧痛。
他在刻图。一幅通往长白山深处的秘道图。
“苏家……绝不……做汉奸……”
微弱的嘶吼声在脑海炸开,画面戛然而止。
“呕——”
苏婉音猛地甩开那截黄金骨,捂着胸口剧烈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恶心,更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悲愤和战栗。
顾言洲立刻扔下手中的枯枝,一步跨过来拍她的背:“吓着了?还是哪里难受?”
苏婉音脸色惨白,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摆手。
【系统结算:绝境求生任务(列车篇)完成。】
【奖励发放:中级语言精通(多语种覆盖)、鉴宝之眼(精度修复版)。】
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本厚字典,胀痛感稍微冲淡了刚才的恶心。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滋……滋滋……”
是那部被扔在背包旁边的老式步话机。
红灯闪烁,里面传出一个阴鸷、急促的男声,说的是日语。
“雷笑!我是佐藤。收到请回答!‘坐标载体’回收没有?那一车支那文物要是毁了,你也别想活!”
顾言洲不懂日语,但他听得出那语调里的命令意味。
他眼神一凛,伸手就要去抓步话机,显然是想直接砸烂切断信号源。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背。
苏婉音抬起头,那双刚才还因为呕吐而泪眼朦胧的眸子,此刻却清冷得像深秋的寒潭。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雷笑已经去见阎王了。”
开口的瞬间,是一种极其纯正、带着几分傲慢的京都腔日语。
语调慵懒而冰冷,完全不见平日里那副呆萌怯懦的模样。
顾言洲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看着她。
无线电那头明显愣住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苏婉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对着话筒说道:“你要找的‘坐标载体’,现在就在我手里。想要?有胆子就来长白山‘鬼门关’拿。不过佐藤大佐,小心别像那条断脊之犬一样,把命留在雪地里。”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关掉电源,反手拔掉了电池。
地堡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顾言洲眯起眼,目光像把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苏婉音。
他知道这丫头留洋过,但这口流利得像母语一样的京都腔,绝不是在一个普通寄宿学校能学出来的。
更别提那种刚才一瞬间爆发出的、令人胆寒的气场。
“别这么看着我。”苏婉音把黄金骨重新塞回背囊,因为紧张,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糯的调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我……我以前的房东太太是日本人,她……她教我骂人最凶了。”
这借口烂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好在顾言洲没时间深究。
“你刚才那番话,虽然我听不懂,但肯定是把对面激怒了。”顾言洲站起身,迅速踩灭了火堆,“这里不能待了。”
“来看看这个!”
一直趴在地上研究那张污损地图的齐教授突然颤声叫道。
那是一张被雷笑用墨水涂黑了大半的军用地图。
苏婉音凑过去,眼底微光一闪。
【鉴宝之眼(修复版):透视层级开启。】
那些黑色的墨迹在她眼中如烟雾般散去,原本被遮盖的等高线和地标清晰地浮现出来。
在地图的西北角,一个红色的圆圈显得格外刺眼。
旁边是一行小字标注:【龙穴实验场 - 废弃矿区入口】。
“他在找这个地方。”苏婉音指尖点在那个红圈上,“刚才那个叫佐藤的日本人,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儿。”
“汪!汪汪!”
地堡外突然传来一阵狂躁的犬吠声,那是受过训练的狼青,声音极具穿透力,而且距离极近,似乎就在几十米外的林子里。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他们带了狗,封山了。”顾言洲脸色铁青,一把抄起齐教授,将那把卷刃的军刀反握在手中,“正门走不通。”
这地堡只有一个出口,出去就是活靶子。
苏婉音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个只有半米宽、黑漆漆的通风排污口上。
“那里!”
她指着排污口,“这里的结构是顺着山势建的,排污口直通地下暗河,那是唯一的生路!”
那个排污口被生锈的铁栅栏封死,周围挂满了蛛网。
顾言洲立刻冲过去,正要用蛮力踹开栅栏。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脆响,却并非来自顾言洲的脚下。
声音是从排污口的另一侧传来的。
苏婉音瞳孔骤缩。
在这荒废了几十年的地堡深处,在那狭窄黑暗的管道另一端,竟然也有人在试图撬开这扇铁栅栏。
而且,动作极轻,极专业。
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余光,苏婉音看到那生锈的铁栅栏正在一点点被人向内拉开,一截涂着哑光黑漆的匕首尖端,像毒蛇的獠牙一样,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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