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如毒蛇般的匕首并没有贸然刺入,而是在空气中虚晃了两下。
这动作太谨慎,是个老手。
苏婉音屏住呼吸,紧贴着湿冷的石壁,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猛砸。
她看向顾言洲,男人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地贴在排污口的一侧,手里只捏了一块从地上捡来的碎石。
“哐当。”
锈蚀的铁栅栏终于不堪重负,连带着半块烂砖坠落在地。
一道黑影伴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从狭窄的管道里敏捷地翻滚而出。
就在那双军靴落地的刹那,顾言洲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他的动作快得像道残影,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手肘如重锤般砸在那人的后颈动脉上。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日军侦察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顾言洲甩了甩手,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然后抬头看向苏婉音,眼神示意:解决了。
苏婉音却没动,她的目光落在那昏迷士兵的领章上。
外面犬吠声越来越近,显然大部队正在缩小包围圈。
这个时候逃出去,只会迎面撞上搜山队的枪口。
除非……
苏婉音咬了咬牙,几步跨过去,强忍着那一身汗臭和火药味,开始扒那个士兵的大衣。
“你要干什么?”顾言洲压低声音,眉头皱得死紧。
“不想被打成筛子,就别说话。”
苏婉音飞快地套上那件沾着雪水和泥泞的军大衣。
衣服太大了,袖口长出一大截,她不得不狼狈地卷起来,但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兵。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刚获得的【中级语言精通】像个调音台一样开始运作。
她回忆着刚才那个士兵倒地前的一声闷哼,调整着声带的振动频率。
再睁眼时,苏婉音眼底的怯懦一扫而空。
她冲到排污口,对着那条漆黑幽深的管道,用一种极度惊恐、濒临崩溃的公鸭嗓音,爆发出了一串急促的日语:
“诡雷!门口有诡雷!是陷阱——快撤!!”
这声音粗砺、嘶哑,带着毫无破绽的绝望,和刚才那个日军侦察兵的声线简直一模一样。
顾言洲正背起齐教授,听到这一嗓子,脚下也是一踉跄,回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管道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狗叫声,紧接着是有人大喊“后撤”的命令。
“走!”
苏婉音迅速脱下大衣扔回那人身上,拽着顾言洲就往外冲。
地堡外是一片混乱。
趁着日军向后收缩防线的空档,三人像三道幽灵,借着夜色和暴雪的掩护,一头扎进了侧面的密林。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苏婉音觉得自己肺管子都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齐教授伏在顾言洲背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全靠一口气吊着。
“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大地在颤抖,积雪簌簌落下。
“迫击炮。”顾言洲护着苏婉音滚进一个树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个指挥官是个狠角色,他反应过来了,这是在用炮火赶羊,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炮弹并不是瞄准他们打的,而是呈扇形在林子边缘炸开,一步步将他们往西北方向的开阔地驱赶。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冰原沼泽。
苏婉音透过护目镜的缝隙,看到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看似平整的雪原下,实际上是并未完全冻实的沼泽烂泥。
【环境扫描:冰层厚度不均。承重极限预警:红色。】
【建议路径:左侧S型暗桩路线。】
淡蓝色的线条在她视网膜上勾勒出一条蜿蜒的生路。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顾言洲警惕地回头。
苏婉音没有说话,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刚从齐教授手里拿来的、画满了等高线的草图。
身后,影影绰绰的追兵已经出现在林子边缘。
“他们要的是这个。”苏婉音喘着粗气,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得给他们个‘惊喜’。”
她故意放慢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到冰面边缘,脚下一滑,“不小心”将那团揉皱的草图掉在了地上。
随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划亮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却瞬间点亮了后方追兵贪婪的眼睛。
“那女人要烧地图!快上!”
有人用日语大喊。
一群端着刺刀的日军再也顾不上队形,争先恐后地冲上了冰面。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张废纸,那是加官进爵的通天梯。
苏婉音看着火苗舔舐上纸角,手一松。
燃烧的纸团落在冰面上。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精准地踩在系统标注的每一个实心暗桩上。
“顾言洲!带教授跳过去!”
顾言洲虽然看不见系统提示,但他这种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人,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看懂了苏婉音诡异的步伐,几乎是踩着她的脚印,单手甩出一根登山索,勾住了对面一块突出的岩石。
就在日军士兵即将扑倒燃烧地图的那一刻。
“咔嚓——”
不是一声,而是连成一片的碎裂声。
承重达到极限的薄冰瞬间崩塌。
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日军就像饺子下锅一样,瞬间被冰冷刺骨的黑色泥水吞没。
后面的人想刹车,却被惯性带着滑了进去。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瞬间盖过了风雪声。
借着这股混乱,顾言洲一手抓着绳索,一手箍住齐教授,像只大鸟般荡过了最危险的区域,稳稳落在对面的岩石上。
苏婉音紧随其后,被他一把拽了上去。
站在高处,苏婉音回头望去。
几百米外的山脊上,一个披着大氅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这边。
那是佐藤。
隔着漫天风雪和惨烈的呼救声,苏婉音拉下围巾,露出那张冻得通红却带着笑意的小脸。
她对着望远镜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八、格、牙、路。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顾言洲消失在更加深邃黑暗的山脉腹地。
越往深处走,风雪反而越小,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这是一种古老的、原始的恐惧。
齐教授已经陷入昏迷,顾言洲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就在他们转过一道背风的山口时,前方路中间,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熊皮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把甚至已经生了锈的老式土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和身后的岩石融为一体。
顾言洲瞬间肌肉紧绷,手按在了腰间。
那人没动,也没抬枪。
那一双藏在乱发后浑浊却犀利的眼睛,越过苏婉音,死死盯在了顾言洲腰间那枚随着动作露出一角的青铜罗盘上。
半晌,那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
“九爷的人,不该动这山里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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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龙脉疑云与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