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过程比进入更凶险。
井梯上行到一半时,侦入队的路径绳突然绷紧,像被井底某种力量反向拖拽。周屿第一时间卡住梯档,吼了一声:“韩齐,别拉,稳绳!”
耳机里只有杂音。
三秒后,韩齐声音恢复,带着明显颤抖:
“不是我拉的!绳子自己在回收!”
“切内层脉冲!”林岚喊。
“已切,没用!”
绳子仍在缓慢回卷。每回一截,井底金属撕裂声就近一分。周屿当机立断:“弃绳,徒手上!”
三人同时解扣,借井梯强行上爬。陆沉舟手套很快磨破,掌心火辣辣疼,但他不敢停。身后那道门响像贴着脊背追上来。
爬出D口时,主门前室的编号牌全部变成白色,像被统一清空。只有中央一块牌在闪:
终端层:准备就绪
“这就是你说的终端唤醒。”周屿沉声。
林岚点头:“我们碰到了母线的最终保护层。二级注入被切后,它自动切到终端模式。”
韩齐终于在耳机里给出完整数据:
主门倒计时:已暂停
编目流程:主链停滞
新状态:终端层活化17%
17%不高,但在所有人的经验里,这就是从“局部异常”跨入“系统级事件”的起点。
三人撤出H-17后,主门自行闭合,门牌红字改成了新的提示:
“人工维护权限冻结。”
周屿看着那行字,骂了一句:“它把我们踢出去了。”
凌晨四点,临时复盘会在档案馆连夜召开。
结论分成两部分:
第一,战术成功:二级注入断链,替代编号流程中止。第二,战略升级:终端层被唤醒,系统进入防御态。
外部观察员提出“阶段封存”建议:立即封闭H-17相关区域至少十四天,等待终端活化自然回落。
周屿直接反对:“回落是概率,不是方案。等十四天,活化可能从17%爬到70%。”
林岚也反对:“现在封存,只会把风险转移到其他节点。终端层一旦找不到主门入口,会改走地面回路。”
“你的依据?”观察员问。
林岚把四年前事故简报调出来,指着被涂黑区域下方一行漏字:
“‘封存后第三日,南侧路口出现无编号回流。’这就是转移。”
会议争到天亮,最终上级给了折中命令:
48小时内提交终端处置预案;未通过则执行强封存。
48小时。
这意味着他们只剩两天证明“可控处置”比“硬封存”更安全。
上午十点,陆沉舟在休息室短睡了二十分钟,醒来时左耳仍有轻鸣。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别打终端门,先找总控钥。”
没有号码,没有来源。
他第一反应是韩齐的测试消息,转发过去确认,韩齐很快回:
“不是我发的。我也收到一条一模一样的。”
十分钟后,林岚和周屿也分别收到了同样内容。四人同收,说明这不是私人骚扰,而是路径层主动投递。
“总控钥是什么?”陆沉舟问。
林岚调出白栅栏工程原始目录,翻到最后一页。目录末尾有一条从未被展开过的条目:
H-00/总控钥接口/仅总工权限
“H-00……”周屿皱眉,“我们一直在查H-17,没人提过H-00。”
“因为H-00档案被拆散了。”林岚说,“不在工程卷,在人事卷。”
她把许观档案再翻一遍,在附页角落找到一张旧培训签到表。
表格最下方有两人名字并列:
许观(归档员)
陈澍(归档主任)
培训主题一栏写着:“总控钥人工接管流程(H-00)”
周屿看向林岚:“又得去找陈澍。”
“不止找他。”林岚说,“还要找另一位总工。”
“谁?”
林岚报出一个名字:“严复川。白栅栏项目首任总工,十年前离职后失联。”
陆沉舟心里一紧:“失联的人我们怎么找?”
林岚把手机转给他看,是刚接入的一份居民系统更新记录:
严复川,昨日凌晨在西城一所老年护理中心刷卡进入。
“他没失联。”林岚说,“他只是被所有人当成失联。”
当天下午,外访小组出发去护理中心。路上,陆沉舟一直在想那句短信——“先找总控钥”。
如果这条提醒真来自许观,那么说明许观并不是单纯“残留影像”,而是在终端活化后仍有有限交互能力。
这让事情更复杂,也更危险:
一个被写入门牌的人,正在门内给他们递路线。可他们无法确认,这些路线到底是求救,还是更深层规则设计好的“唯一正确错误”。
傍晚五点,护理中心到了。
前台查到严复川住在四楼东侧,病历上写的是“轻度认知退化,方向识别障碍”。陆沉舟听见这个病症描述,后背微微发凉——这和勘界员代价表现极其相似。
他们敲开病房门时,老人正坐在窗边折一张旧蓝图。见到林岚,他第一句话不是“你们是谁”,而是:
“H-17是不是已经被人叫醒了?”
林岚点头。
老人闭了闭眼,像早就料到这一天。他把蓝图递过来,图纸最中间写着一个巨大的编号:H-00
“总控钥不在门上,”严复川低声说,“在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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